“师父,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说。”
“周掌柜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林越看着九叔,
“他说,‘你师父有你这么个徒弟,是他的福气。’”
九叔没说话。
“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林越笑了笑,
“是我的福气。”
九叔低下头,拿起那块玉佩,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行了。”他说,
“别拍马屁了,去填坑。”
林越笑着出去了。
下午,师徒俩一起填坑。
林越挖出来的土堆在院子角落里,像一座小山。
九叔用铁锹一锹一锹地往回填,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锹土都拍实了才倒下一锹。
林越在旁边帮忙,填了半个时辰,地洞只剩半米深了。
“够了。”九叔说,
“剩下的留着,种棵花。”
“种花?”
“嗯。”九叔把铁锹靠在墙上,
“这个地方下面有东西,不能挖太深。留半米土,种棵桂花树,正好。”
林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义庄院子里有棵槐树,再种棵桂花树,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甜的。
“我去买树苗。”林越说。
“不急。”九叔拍了拍手上的土,
“先把今天的事办完。”
“还有什么事?”
九叔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回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递给林越。
“拿着。”
林越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两碎银子。
“这是?”
“你的零花钱。”九叔说,
“你来了这些天,没见你花过什么钱。但身上没钱不行。”
林越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缺钱”,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九叔说得对,他身上确实没钱——或者说,没有九叔世界的钱。
他之前花的碎银子是从义庄房间里翻出来的,那是九叔的。
“行,我收着。”
九叔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到槐树底下,坐下来。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从院子西边照过来,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九叔坐在影子边缘,半边身子被太阳晒着,半边在阴凉里。
林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师父。”
“嗯。”
“那个许义,您说他眼睛毒。他会不会看出来咱们……”
“不会。”九叔说,
“他眼睛毒,但看不穿地底下的事。”
“那他要是问呢?”
“问就说不知道。”九叔的语气很平淡,
“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林越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陈友呢?他要是回来,您跟他说吗?”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
“陈友……”他说,
“他是我师弟,但不是什么都得说。”
林越明白了。
九叔这个人,对谁都客气,但心里有一杆秤。谁近谁远,谁可信谁不可信,他分得很清。
“那任婷婷呢?”林越又问,
“她那天来送点心,是不是也……”
“你想多了。”九叔打断他,
“任婷婷就是来送点心的。任发这个人,礼数周到,教出来的女儿也懂礼数。”
“那她对我的好感度怎么是零呢?”
话一出口,林越就后悔了。
九叔转过头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什么好感度?”
“没…没什么。”林越赶紧摆手,
“我说顺嘴了,我是说,她对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九叔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
“你跟任婷婷,本来就不熟。她对你能有什么看法?”
“也是。”
林越长出了一口气。
好险。
差点把系统的事儿说漏嘴。
他靠在槐树上,看着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谁把颜料泼上去了。
“师父。”
“又怎么了?”
“您说…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呢?”
九叔没回答。
林越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九叔开口了。
“图个心安。”
“心安?”
“嗯。”九叔说,
“活着的时候心安,死了的时候也心安。中间那些钱啊、名啊、利啊,都是过眼云烟。”
林越想了想,觉得九叔说得对,但又觉得不全对。
钱不是过眼云烟。
钱能买鱼,能买布,能让九叔不用穿磨破袖口的道袍。
这些东西不是云烟,是实实在在的。
但他没说出来。
有些话,放在心里就行。
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掌柜给了五百两定银,剩下的两千五百两等玉佩出手了再付。
九叔给了他十两零花钱。
地坑填了大半,剩半米要种桂花树。
九叔说了“心安”两个字。
他翻了个身,从背包里拿出那颗珍珠。
九叔给的那颗,花生米大小,粉白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珍珠举到眼前,转了转。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我的世界》里能换多少氪金点。”
想了想,没试。
九叔给的,留着。
他把珍珠收好,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桂花树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