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把信埋在自家墙根底下,名单会不会埋在别的地方?”萧景珩看着她,“比如,侯府的某个地方。”
楚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侯府被封了,进不去。”
“我能进去。”萧景珩站起来,“大理寺那边我去说。你今天在家歇着,我去侯府看看。”
“我也去。”
“你怀孕了。”
“怀孕了又不是瘸了。”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反驳,没说出口。他知道她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他说,“但你得跟紧我。不准乱跑,不准翻东西,不准——”
“萧景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萧景珩闭嘴了。
两人骑马到了侯府。大门上的封条还在,白纸黑字,盖着大理寺的红印。萧景珩撕了封条,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膝高,没人打理,看着荒得像座废园。
楚昭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上辈子住了五年的地方。假山还在,池塘还在,游廊还在。但假山上的苔藓枯了,池塘里的水干了,游廊的柱子漆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木头,裂了好几道缝。
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小。上辈子她觉得侯府很大,大到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现在看,院子还没将军府的一半大。
“昭宁?”萧景珩叫她。
“走。”她迈过门槛,往里走。
两人在东墙根底下找了很久。老王头说“东墙根底下”,她以为是埋东西的地方,但挖了半天,什么都没挖到。土是实的,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楚昭宁蹲在地上,看着那堵墙,忽然想起一件事。老王头说“东墙根底下”,也许不是埋东西,是砌在墙里。侯府的老墙很厚,有些地方是空心的,可以藏东西。
“景珩,你敲敲这面墙。”
萧景珩用左拳敲了敲墙,从东头敲到西头,敲到中间靠下位置的时候,声音变了——不是实心的闷响,是空心的回声。
“这儿。”他说。
他从腰间拔出刀,用刀柄敲了几下墙砖,有一块砖松动了。他把刀插进砖缝,撬了一下,砖出来了。后面是一个拳头大的洞,洞里塞着一个油布包,比上次那个小一些。
萧景珩把油布包掏出来,递给楚昭宁。
楚昭宁接过去,手在抖。她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叠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一碰就碎。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用红笔圈了出来。第一个名字,红笔圈着,写得端端正正——柳太傅。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柳太傅已经自尽了。第二个名字,也是红笔圈的——周明义。兵部侍郎,齐昭衍的走狗,墙头草,上次在朝堂上反水了,但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说明他参与的程度比楚昭宁想的深。
第三个名字,红笔圈的——刘文远。刑部主事,刺客口供的“记录人”,齐昭衍的同党。
楚昭宁一个一个地往下看,看到第五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个名字没有用红笔圈,是用墨笔重重地划了一道,划得太用力,纸都划破了。但名字还是能看清。
两个字。
她认得这个人的字迹。不是齐昭衍的,是柳婉清的。柳婉清在名字上划了一道,说明这个人很重要,重要到不能让别人知道。
“景珩,这个人是谁?”她把名单递过去。
萧景珩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是他?”
“你认识?”
萧景珩的脸色沉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拉起楚昭宁的手往外走。
“先回去。这件事不能在侯府说。”
两人快步走出侯府,上了马。楚昭宁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萧景珩这个人,天塌下来都不变色。能让他脸色发白的事,一定比天塌了还大。
回到将军府,萧景珩把门关上,把名单铺在桌上。他指着那个被划掉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楚昭宁要凑近了才能听见。
“这个人,是禁军统领。”
楚昭宁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禁军统领。掌管京城守军,负责皇宫安全。这个人如果是齐昭衍的人,那之前太子遇刺、刺客能混进宫里,就全说得通了——不是刺客本事大,是有人放了行。
“他叫什么来着?”楚昭宁问。她记得这个人的脸,上辈子在宫宴上见过,高高瘦瘦的,话不多,总是站在角落里。
“赵峥。”萧景珩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楚昭宁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赵峥。禁军统领。皇帝身边的人。
齐昭衍能在狱中遥控外面的同党,能在越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能派人刺杀太子后不留痕迹——全是因为赵峥在帮他。禁军统领的权力太大了,大到他可以调动兵马,可以伪造文书,可以让一个人凭空消失。
“景珩,你打算怎么办?”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点灯,两个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先不动他。”萧景珩终于开口了,“打草惊蛇,他会跑。我们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他露出马脚的时候。”
楚昭宁看着萧景珩的侧脸,暮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楚昭宁知道,他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收网了。这个人,在战场上习惯了等待,等敌人犯错,等时机成熟,然后一击致命。
“景珩。”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抓到齐昭衍的时候,我要在场。”
萧景珩转过头看着她。暮光里,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好。”他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