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啊老太太……”他低声说,像是对她,也像是对自己。
陈虎喘得更厉害了,手臂抖得像筛糠。他抬头看沈砚,眼神里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点快要熄灭的光。
“你说……十分钟……”他声音低下去,“我走了……你真不会追?”
“我说了算数。”沈砚看着他,“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你自己——你还想不想活?”
风停了片刻,芦苇静了下来。老妇人闭着眼睛,嘴唇还在哆嗦。
陈虎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扁担慢慢下滑。
沈砚屏住呼吸。
扁担落地,发出闷响。
老妇人瘫坐在地,浑身发软。沈砚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动枪,只是盯着陈虎。
陈虎后退一步,又退一步,踉跄着转身,沿着河堤往东跑。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
沈砚站在原地,双手垂下,目光始终锁定那个摇晃的背影。
五米外,老妇人伏在地上干呕,肩膀一耸一耸。陶罐碎片旁,还有几粒没泡开的米。
沈砚终于迈步,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没事了。”他说,“能站起来吗?”
老妇人点点头,又被扶着慢慢起身。她看了一眼陈虎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砚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三点零七分。他把表收好,站起身,望着河对岸的雾气。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急促,踩在湿泥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个穿月白旗袍的身影从芦苇丛侧面绕出来,手里拎着药箱,步伐稳健。她走到沈砚身旁,没看他,只低声问:“人怎么样?”
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风又起了,吹乱了她的发网,一缕卷发贴在脸颊上。她抬手别了别,动作很轻。
“你来多久了?”沈砚问。
“够久。”她说,“刚才那句话,你说得不错。”
沈砚没接话,目光仍盯着前方。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肩侧半步的位置,视线与他平行。
“他跑不远。”她说。
沈砚点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天边的灰白渐渐铺开,照在江面上,泛起点点银光。
药箱放在脚边,铜扣闪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