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死前夜，赴西棚区某屋；同行者穿灰袍，背药箱；屋内烧香，味甜腥。”
写完，又在“老吴”二字旁画了个圈，想了想，划掉，写下“可疑”。
纸页撕下，卷成细条，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是他在黄浦江边学来的本事，消息进了肚子，谁也抢不走。
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短褂的路过庙门口，其中一个说：“听说金爷屋里那香，是老吴亲手调的。”另一个啐了一口：“那老东西早该埋了，现在倒跟着一块儿闹鬼。”
魏三合屏住呼吸，等脚步远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靠在腐木上，闭眼养神。太阳斜过屋顶，照在供桌残腿上，浮尘在光柱里飞舞。
黄昏七点，巡捕房后巷亮起一盏昏灯。巡逻巡警提着灯笼走过，皮靴踩在石板上，咔哒响。魏三合趴在泥水沟边，头上扣着半片破瓦，手里攥着一把烂菜叶。
巡警走近，皱眉：“哪儿来的臭要饭的？滚远点！”
魏三合猛地抬头，眼白泛黄，喉咙里嗬嗬作响：“饿啊……赏口饭吧……”
巡警嫌恶地踢开他面前的菜叶：“再不走，铐你进去！”说着大步走远。
魏三合连滚爬起，拐进侧巷，贴着墙根绕到巡捕房后窗。伸手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上。
窗缝拉开一条线。沈砚的脸出现在缝隙里，目光扫过巷道，确认无人尾随，才推开半扇窗。
一件干净布衫递出来。魏三合麻利翻身而入，落地无声。他靠在墙边喘气，额角冒汗，脸上泥灰被汗水冲出几道沟。
沈砚拉上窗，反锁。转身看着他。
魏三合抹了把脸，低声说：“金贵临死前见过一个叫‘老吴’的，像是个大夫。”
他说完，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墙角滑了半寸，仍保持着警觉的坐姿，右手还按在裤腰的铜烟锅上。
沈砚站着没动，左手转着钢笔，一圈，又一圈。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进屋檐底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