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婉如打开另一个样本盒:“有一点樟脑,像是从旧木箱里翻出来的。还有一丝铁锈味,可能是排水管蹭的。”
“不是。”沈砚摇头,“我闻到了一点薄荷混着苦艾的味道,很淡。”
“那是民间土方。”她解释,“有些郎中会在药包里加这两味,用来驱邪避秽。老派人信这个。”
“老吴懂这个。”沈砚喃喃,“他不是单纯的大夫,是那种走街串巷、给苦力看病的老江湖。”
“所以他能拿到这类药。”岑婉如补充,“但他不会自己配这种军用毒剂。除非,有人给了他配方和原料。”
沈砚没说话,只把钢笔从右口袋掏出来,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笔尖朝下时,他忽然抬眼看向岑婉如。
“你说……如果当年我爹中的,也是这种药呢?”
岑婉如一怔。
“我不是怀疑。”他语气平静,“我是想知道,能不能验出来。哪怕隔了这么多年。”
她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尸检记录,或者……他生前穿过的贴身衣物,也许能从纤维残留里提取到微量毒素。”
沈砚低头,手指无意识按住左眉骨的疤。
“我妈留了个箱子。”他说,“里面都是他的东西。我一直没敢打开。”
“现在可以试试。”她说。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法医室里只有钟表滴答响,墙上挂钟指向六点零七分,窗外天色由灰转白。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钢笔收回去,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张关系图:
中心是“金贵”,向外延伸三条线:
一、死因:军用毒药 使用权限受限 指向军阀体系
二、作案工具:安魂香 青帮特供 存在内部接应
三、执行者:老吴 曾为军中医役? 可能受控于高层
他在第三条线下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老吴不是偶然出现的。”他说,“他是被推出来的棋子。有人让他动手,也有人在他动手后立刻切断联系,让他逃,让我们追。”
“目的是什么?”岑婉如问。
“转移视线。”沈砚冷笑,“让我们以为这是黑帮内乱,而真正的刀,还在暗处磨着。”
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她问。
“回办公室。”他说,“我要查十年前军部医务所的编制名单。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吴’字开头的军医,后来失踪或除名。”
他拉开门,晨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一丝江水的湿气。
岑婉如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忽然开口:“沈砚。”
他停下。
“你爸的事……如果真和军阀有关,查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他侧过脸,晨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疤痕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说,“可有些事,闭着眼过不了。”
他迈步走了。
岑婉如低头,重新拿起镊子,夹起一小片烧焦的纸屑,那是昨天从老吴拐杖里取出的残片。她把它放进培养皿,滴入试剂,等待反应。
纸屑边缘开始泛出淡蓝荧光。
她瞳孔一缩。
这荧光反应,和“静心散”的辅助稳定剂一致。
她猛地抬头,望向沈砚离去的方向。
但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实验台上的钟,滴滴答答,继续走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