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前停着一辆黑色摩托,魏三合没来,车没人看。沈砚也没等,顺着街沿往南走。路上行人渐多,小贩支起摊子,卖油条的吆喝声炸得耳朵嗡嗡响。
他拐进一家早点铺,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时,对面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零五分。
老板端来早点,随口问:“警官,今早又要出大案?”
沈砚咬了口油条,脆响之后是油腻的软。“没有。今天太平。”
“那就好。”老板擦着柜台,“前阵子吓死人,听说洋人要在水里下毒?”
“破案了。”沈砚说,“毒源断了。”
“哦。”老板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可还有人说,金贵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用香熏死的,您听说没?”
沈砚喝了一口豆浆,温的,有点涩。
“听说了。”他说,“谣言止于智者。”
老板笑呵呵走了。沈砚坐着没动,目光落在桌上那双筷子上,它们并排躺着,像两条铁轨,中间隔得正好,一步跨不过去。
他伸手,把右边那根挪开半寸。
然后站起来,扔下铜板,出门上摩托。
车子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他戴上皮手套,握紧车把,油门一拧,摩托箭一样窜出去。
车行至十字路口,他减了速,瞥了眼身后,军部大楼静静立在晨光里,三楼东侧的窗开着,一个人影站在后面,手里似乎拿着望远镜。
沈砚没回头,只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加快速度,拐向巡捕房方向。
但他没回办公室。
摩托在城南老巷口停下。他摘下头盔,靠在墙上点了根烟。火苗蹿起时,他眯了下眼。
烟雾升腾,遮住半边脸。他盯着巷子深处,那里有个修鞋摊,摊主是个瘸腿老头,正低头补一双旧布鞋。
沈砚吸了口烟,心想:魏三合说得没错,老吴身上那股药味,混着薄荷和苦艾,确实像从这种地方来的。
他把烟头摁灭,扔进路边排水沟。
然后他转身,朝巡捕房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报亭,他买了份《申报》,翻到社会版,看见自己上周发布会的照片,标题写着:“洋人伏法,民心暂安”。
他合上报纸,夹在腋下,脚步没停。
快到巡捕房大门时,他停下。
从内袋掏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这一次,他写下三个字:
“查底层”。
笔尖重重一顿,纸页被戳出一个小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