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应声而去。沈砚站着没动。
一会儿,管家捧着一卷纸回来,双手呈上。吴大帅展开一角,指着上面一处标注:“看见没?第三哨卡,归李营长管。昨儿他儿子满月,我赏了二十块大洋。这种人,我会让他背着我搞鬼?”
沈砚扫了一眼,没接话。
吴大帅把图卷起,扔回桌上:“你要查案,我不拦。可别拿些捕风捉影的事,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吴某人或许不是圣人,但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明白。”沈砚拱手,“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吴大帅忽然开口:“等等。”
沈砚停步。
“你刚才说,有人梦见亡者索命?”吴大帅声音低了些,“哪个士绅?”
“东街布庄的周老板。”沈砚回头,“他说梦见个穿灰褂的老头,站床前不说话,只伸手要东西。他吓醒后,发现枕头底下压了张黄纸,写着‘还债’两个字。”
吴大帅手指又敲了敲扶手,这次节奏乱了。
沈砚看在眼里,却只淡淡道:“我知道您不信这些。可老百姓信。所以我打算从这类传言入手,顺藤摸瓜。若您这边有线索,随时叫我来。”
说完,他摘帽行礼,转身出门。
跨过门槛时,他听见身后吴大帅低声对管家说:“今晚加双岗,前后门都给我盯紧了。另外,把去年冬训花名册找出来,看看有没有叫‘老吴’的退伍兵。”
沈砚没回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走出公馆大门,热风扑面。他站在石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门。门环上的铜狮子依旧瞪眼咧嘴,可他知道,里面那位刚刚端稳的茶杯,手其实抖了一下。
他抬手扶正帽檐,迈步下阶。
街对面一棵老槐树下,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露出半截文明杖的金属头。沈砚眼角扫过,脚步未停。
他知道,有些事,吴大帅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而他刚才那一番话,也不是为了取证。
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连这座城里最硬的墙,也开始裂了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