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眯起眼，没接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虎忽然起身，大声道：“今日难得聚齐，我再敬沈探长一杯！也为咱们江州太平，干！”
众人附和，纷纷举杯。
就在这时，厅外一阵骚动。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把短枪，直指沈砚。
“就是你！”他吼道，“你害我大哥入狱！三年！整整三年！他本来下个月就能减刑，全让你搅黄了！”
满堂哗然。有人惊叫，有人躲闪，椅子倒地声一片。
陈虎猛地站起，怒喝：“谁让你进来的！来人！拿下！”
两名卫兵冲上来，却被那士兵挥枪逼退。枪口始终对着沈砚。
沈砚坐着没动。他盯着那士兵的手 ，虎口光滑，握枪姿势生疏，食指扣在扳机护圈外，明显没开过枪。
他慢悠悠开口：“你大哥是第三营张班长，因私贩弹药被捕，判了三年。你说他下月能减刑，那你可知监仓主任老刘是谁？他才是克扣减刑文书的人。你朝我开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
士兵一愣，眼神慌乱。
沈砚继续：“你这枪，是从哪领的？训练场还是库房？登记没有？子弹几发？报备了吗？你要是真为兄报仇，该去找该找的人。冲我来，算什么好汉？”
士兵额头冒汗，枪口微微下垂。
沈砚缓缓起身，目光扫向陈虎：“副官，这兵，是你哪支部队的？”
陈虎脸色铁青，咬牙道：“新调来的勤务兵，平日老实，今儿许是喝多了……来人！拖下去关禁闭！”
卫兵上前架人，士兵挣扎几下，终被拖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陈虎一眼。
沈砚看在眼里。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笑道：“副官治下，果然纪律严明。这兵虽莽撞，倒也情有可原。只是下次，别让他碰枪了，吓着客人不说，万一走火，伤了自己人，多不好。”
陈虎嘴角抽了抽，强笑道：“沈探长胆识过人，佩服佩服。”
“哪里。”沈砚举杯，“多谢款待。案子我会继续查，若有牵连贵部之处，必先来函知会。程序正义，不能破。”
说完，他放下酒杯，整了整衣领，起身离席。
满堂无人言语。有人低头扒菜，有人假装咳嗽，还有人偷偷抬头看他背影。
沈砚一步步走出东厅，跨过门槛时，夜风扑面。天上乌云散了半边，露出一弯细月。
他抬手扶了帽檐，脚步沉稳，走向院门外停着的黄包车。
车夫见他出来，赶紧拉开车门。沈砚坐进去，说了句：“巡捕房。”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噔声响。他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
远处，陈府东厅灯火依旧通明，可他知道，那光，照不出真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