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腥风卷着尸气席卷栖霞山,漫山遍野的嘶吼声撕碎了夜的寂静,密密麻麻的行尸如同黑色潮水,一层叠一层地扑向山巅的玄门锁妖阵,枯瘦漆黑的利爪疯狂抓挠着金色光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网面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剧烈,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随时都会崩碎。
镇阴阵盘碎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尸潮已然泛滥成灾。地脉裂痕像是泉眼,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出僵物,低阶行尸前赴后继,铜甲僵横冲直撞,那两只通体银亮、肉身坚不可摧的银甲僵,更是成了尸群的先锋,每一次冲撞,都让玄门锁妖阵剧烈震颤,阵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山巅阵眼处,沈清和嘴角的血迹越擦越多,体内灵力早已枯竭,全靠一口心头血气支撑,他握着青铜令的手不停颤抖,却依旧死死盯着阵盘,嘶吼着指挥弟子:“稳住!所有人结玄门守阵诀,把灵力汇到主阵眼,绝不能让阵破了!”
二十余名玄门弟子大多已带伤,有的被尸气侵蚀,手臂泛出青黑,有的灵力耗尽,瘫坐在地却依旧攥着桃木剑,没有一人退缩。他们听闻过将臣的传说,也清楚此刻的处境,身后就是临江城的万千百姓,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退后半步,人间便会沦为炼狱。弟子们咬牙结印,残存的灵力交织在一起,顺着阵纹汇入主阵眼,勉强稳住了即将破碎的光网,可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尸潮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
林有道与谢砚辞深陷尸群腹地,早已杀红了眼。
林有道一身素色短打被尸气染得发黑,衣袖、裤脚尽数撕裂,手臂上被行尸利爪划过的伤口渗着血珠,尸毒顺着伤口隐隐往上蔓延,伤口周围泛起青黑,可他浑然不觉,手中的桃木剑已然卷刃,却依旧挥舞得密不透风。纯阳灵力灌注剑身,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耀眼金光,专挑行尸尸丹下手,剑落尸灭,黑灰漫天飞舞,可刚清掉一片,新的行尸又立刻补上来,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他怀中的灭尸符早已用去大半,仅剩的几张高阶符咒被他攥在掌心,不敢轻易动用,那是留给银甲僵的杀招。指尖的伤口与符纸摩擦,血迹与朱砂相融,甩出的符咒威力更盛,金光炸开之处,成片的低阶行尸化为飞灰,可面对皮糙肉厚的铜甲僵,普通符咒只能短暂牵制,根本无法致命。
“谢兄,左侧铜甲僵太多,阵眼要守不住了!”林有道一剑挑飞扑来的行尸,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砚辞,声音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沙哑。
谢砚辞周身魂火已然黯淡,魂体变得透明,千年魂火被尸气不断侵蚀,泛起丝丝缕缕的黑烟,他以魂火为刃,硬生生斩杀了一只铜甲僵,闻言转头看向山巅,脸色骤变。
只见两只银甲僵已然冲到光网前,通体银光大盛,利爪带着无匹尸气,狠狠拍在光网之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玄门锁妖阵的光网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只银甲僵顺势冲破光网,利爪直取离阵眼最近的一名弟子!
那弟子修为尚浅,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命丧利爪之下!
“住手!”
林有道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仅剩的纯阳灵力,将最后三张高阶灭尸符尽数甩出,三道金光如同流星赶月,直奔银甲僵后背,同时身形暴起,握着卷刃的桃木剑,纵身跃向银甲僵。
谢砚辞也紧随其后,魂火凝聚成最后一道强力光刃,朝着银甲僵的尸丹斩去,他魂火消耗已达极限,这一击,几乎倾尽了他全部魂力。
银甲僵感受到身后至阳之力的威胁,猛地转身,利爪挥舞,挡开灭尸符的金光,可魂火光刃已然袭来,狠狠劈在它的肩头,银甲开裂,尸气喷涌,银甲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攻势顿缓。
那名玄门弟子趁机后退,堪堪躲过一劫,沈清和见状,立刻催动仅剩灵力,将阵法裂口暂时封住,可光网的裂痕已然遍布全域,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冲撞。
林有道落地,踉跄了几步,尸毒顺着手臂蔓延得更快,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呕出血来,他强撑着身体,与谢砚辞背靠背站在一起,抵挡着周围扑来的尸群,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谢兄,你魂力耗损太多,先退到阵眼歇息,这里我来挡着。”林有道沉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即便灵力将近枯竭,依旧没有丝毫退意。
“要退一起退,我岂能留你独自应战。”谢砚辞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却坚定,“我的魂火还能撑片刻,先解决这只银甲僵,再守阵眼,援军随时会到,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
话音刚落,另一只银甲僵再次冲撞阵法,玄门锁妖阵的光网彻底崩碎,阵旗尽数断裂,二十余名玄门弟子瞬间被尸潮裹挟,惨叫声、嘶吼声、符咒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至极。
“阵破了!”
沈清和大吼一声,手持桃木剑,率先冲入尸群,掩护弟子们撤退,可尸潮滔天,退路早已被堵死,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山巅,陷入了重重包围。
林有道与谢砚辞立刻朝着山巅冲去,一路斩杀尸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与沈清和及剩余的玄门弟子汇合,众人围成一圈,将受伤的弟子护在中间,背靠背抵御尸潮,形成最后的防御圈。
此时,剩余的弟子不过十五人,个个带伤,灵力枯竭,符咒、法器所剩无几,而尸群却依旧密密麻麻,两只银甲僵、七八只铜甲僵,将他们死死围困,上古尸气笼罩周身,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林有道手臂上的尸毒已然蔓延至小臂,青黑之色爬上肩头,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可看着身旁咬牙坚持的同伴,看着身后受伤的弟子,他不能倒下。
他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瓶糯米,这是拔毒的最后希望,他没有自己用,而是分给了受伤的弟子,让他们撒在伤口上,压制尸毒:“大家撑住,玄门总部的援军,马上就到,我们只要守住这最后一刻,就能守住临江城!”
这话既是安慰众人,也是给自己打气。他清楚,援军路途遥远,即便全速赶来,也还需要半个时辰,可眼下,他们能不能撑过半个时辰,都是未知数。
银甲僵再次嘶吼着冲来,铜甲僵紧随其后,尸潮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利爪挥舞,尸气扑面,防御圈瞬间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一名弟子被铜甲僵抓伤,尸毒瞬间攻心,倒地不起,眨眼间便没了气息,身体竟有了尸变的迹象,沈清和眼含热泪,忍痛甩出最后一张镇魂符,将其彻底超度,避免他沦为行尸。
同伴的牺牲,让所有人红了眼,悲愤化作力量,众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符咒、桃木剑、甚至拳脚,全都朝着尸群攻去,宁死也要守住这最后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