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单骑入殿

谢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萧永安说“可以不娶”，是因为他立过誓，终身不娶，这个誓他到死都会守着。

但他说“不能把她送给别人”，是在告诉太后，也告诉所有人，谢婉不是物件，不是棋子，不是谁想送就能送、谁想娶就能娶的东西。

她是一个人，他萧永安要护着的人。

“太后听了之后呢？”她哑着嗓子问。

“太后沉默了。”慧寂说，“然后她说，既然你执意如此，哀家也拦不住。但你得给朝廷一个交代。和亲的事不能黄，北朝的使团还在京城等着。你自己去跟陛下说吧。”

谢婉听懂了。

太后把球踢给了新帝。

她不杀萧永安，也不保萧永安。

她让新帝去做决定。

如果新帝要杀，那是新帝的意思，与她无关；如果新帝不杀，那也是新帝的意思，她顺水推舟。

“慧寂师父，”谢婉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爷进城的时候，带了多少人？”

“没有带人。”慧寂说，“单骑入城。”

谢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单骑入城。

城里有崔浩，有崔党的百官，有不知道会站在哪一边的新帝，有三百名禁军、两千名守城兵士，还有北朝的使团。

他一个人，一把剑，一匹马，就敢进城。

“他疯了。”谢婉喃喃地说。

“他是为了你。”慧寂说，“姑娘，王爷说了，他今天要做两件事。第一，让陛下收回和亲的旨意。第二，让崔浩再也不敢动你。”

“怎么做得到？”

慧寂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山下。

晨雾渐渐散了，建康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缕炊烟升起。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探出头来，橘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刚毅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姑娘，您先回屋里歇着。这里有我守着。一有消息，我会告诉您。”

谢婉摇了摇头。

“我睡不着。我在这里等。”

慧寂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转身走向那队骑兵，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走到院门口的石阶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经文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但谢婉听到了几个字：“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如是我闻。

她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白玉扳指。

如是我闻。

我是这样听到的，听到他说“可以娶你”，听到他说“不能把你送给别人”，听到他说“下辈子，我不立誓了”。

谢婉把扳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也学着慧寂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念。

不管是什么佛，什么菩萨，什么神明，求你们保佑他。让他平安回来。让他活着回来。

她愿意用一切交换。

一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