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鸦传讯
原来她记得,她一直都记得。
而他,直到今夜,才真正记住了她的名字。
烛阴薇没有等。
落星崖归来后,她连夜修书一封,以雪鸢岛公主的名义,求见龙王。
不是求见龙岐山,是求见龙王。她要让真相从龙王的口中说出,要让龙岐山"被迫"知晓,要让这桩婚约……从根上烂掉。
"雪鸢岛公主烛阴薇,"龙王苍老的眼眸望着她,带着审视,"你说有要事禀报,关乎龙族正统?"
"是。"她躬身,将冰晶玉简双手呈上,"关乎太子殿下与青丘帝姬的婚约,关乎……魔界渗透。"
龙王神识一扫,面色骤变。
玉简中的画面清晰如昨——白璃与金煌在魔界血月下的私语,青丘狐族向魔尊进献的密函,以及白璃腹中那个……不知父亲是谁的骨血。
"你从何得知?"龙王声音低沉,带着杀意。
"阴薇偶然所得,"她垂眸,姿态恭谨,"不敢隐瞒,特来禀报。阴薇与太子殿下,有救命之恩,不敢见殿下误入歧途。"
她顿了顿,抬眸,声音轻却清晰:"更不敢见龙族正统,被魔界玷污。"
龙王沉默良久,忽然低笑:"烛九阴的女儿,果然……精于算计。"
"阴薇不敢。"
"你不敢?"龙王将玉简掷于案上,"你算准了本王会震怒,算准了岐山会退婚,算准了……本王会记得你的'功劳'。"
烛阴薇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地面上:"阴薇只算准了一件事——龙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龙王望着她,望着这个跪在地上却脊背挺直的女子,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三日后大婚,"他淡淡道,"取消。本王会亲自告知岐山,理由……是白璃私通魔界,罪不容诛。"
"至于你,"他顿了顿,"雪鸢岛公主烛阴薇,救龙族于危难,本王记下了。"
烛阴薇叩首,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没有在大婚上说。她在大婚前,让龙王说了。龙岐山会"被迫"知晓,会"被迫"感激,会"被迫"……记住她的名字。
龙王独自坐在黑暗中,望着案上的冰晶玉简,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烛九阴的女儿……"他低语,声音如远古雷鸣,"太急了。"
急得不正常。
若她真心为龙族,为何不在发现证据的第一时间禀报?为何等到大婚前三日?为何……让岐山在落星崖上,先看见她?
他神识再次扫过玉简,终于发现了一丝异样——
白璃与金煌的画面中,背景的魔界血月,色泽比真实的血月……淡了一分。
"九转玄霜诀的幻术,"龙王低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烛九阴,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他知道证据有假。
但他更知道——白璃与魔界确有往来,这是真;青丘狐族近年野心膨胀,这也是真。烛阴薇的"假",是建立在"真"之上的假,让他无法全然否定。
"罢了,"他将玉简收入袖中,声音疲惫,"这桩婚约,本就非良配。岐山娶她,不如娶……"
他顿住,没有说完。
娶烛阴薇?那个精于算计、以幻术欺瞒龙族的女子?
龙王闭目,想起烛阴薇跪在地上时,脊背挺直的模样。那姿态,与年轻时的烛九阴一模一样。
"各取所需,"他低语,"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