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规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封信烧了。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亮堂堂的。他们看着那火，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田里。

消息传到仙界，新天帝震怒。“贬！统统贬了！”他厉声说。

那些留在凡界的仙人，仙籍被削了，仙力被收了，变成了凡人。他们站在田里，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没有了仙力。他们试着运功，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后悔吗？”有人问。那个第一个站起来的年轻仙人想了想：“不后悔。”他指着那些灯火，“这里，有光。”

仙界的新规，不止针对仙人。那些留在凡界的魔修、灵界的人，也收到了各自的消息。魔域的新魔尊下令：“凡我魔域子民，速回魔域。逾期不归者，视为叛徒，格杀勿论。”

灵界的新灵尊下令：“灵界子民，速回灵界。凡界之事，与尔等无关。”

魔修们聚在一起，看着那封信。信上写着“格杀勿论”。回去是死，留下也是死。怎么选？

冥站了出来。他活了八千年，是这些人里最老的。“我不回去。”他说，“回去，也是死。留下，还能活。”他指着那些灯火，“这里，有光。”

魔修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留下！”“留下！”“留下！”

灵界的人也留下了。三界的人，都留下了。没有一个人走。

仙界、魔域、灵界，同时震怒。三界的新主，第一次站到了一起。不是联手，是各打各的。仙界断了仙粮，魔域断了灵石，灵界断了灵药。他们以为，断了这些，凡界就会乱。凡界没有乱。

没有仙粮，就种地。没有灵石，就打铁。没有灵药，就采草药。凡界的人，什么都能自己造。

新天帝坐在凌霄殿里，看着凡界的消息，脸色铁青。三百万魔修，三十万天兵，无数灵界的人，都留在凡界。种地的种地，打铁的打铁，看病的看病，教书的教书。和那些凡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们疯了。”新天帝说。

那个八万年的老者站在角落里，听着，没有说话。他想起天帝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活着，不是为了自己。”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那片云海。云海下面，是凡界。凡界下面，是那些站着的人。

那天晚上，天帝坐在田埂上，看着北边那片新开的荒地。荒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明年开春，这里会种上麦子。后年，会种上更多。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一片粮仓。

那个年轻天将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天帝，他们断了仙粮。”

天帝点头：“知道。”

年轻天将问：“咱们怎么办？”

天帝指着那片荒地：“种。种更多的粮。种到——”他顿了顿，“够所有人吃。”

远处，那片坡地上，两万三千个碑静静地立着。碑前的野草，又枯了。但明年，还会再长。像那些人一样，一直站着，一直长，一直——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