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步。
王德顺的腿一软,公文包从腋下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牛大壮!你——你——”
他嘴皮子抖成了筛子,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跟着一起哆嗦。
牛大壮又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就是走过去。
但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在往王德顺身上推。
王德顺的后背撞上了院门。
花梨木拐杖从手里脱落,叮当一声滚到地上。
“你……你等着!你等着!”
王德顺弯腰去捞公文包,手指哆嗦了三下才夹住,转身就往外跑。
六十二岁的胖老头,跑起来跟个皮球似的,一颠一颠,中山装的下摆在屁股后面甩成了扇子。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拐杖丢了。
牛大壮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德顺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低头。
那根花梨木拐杖躺在脚边,杖头雕了个龙头,漆得油光锃亮,一看就不便宜。
牛大壮弯腰捡起来,掂了掂。
挺沉。
他手腕一抖,像甩标枪一样把拐杖掷了出去。
拐杖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半个果园,越过田埂,啪嗒一声落在五十米开外的稻田里。
插在了烂泥地里,龙头朝天,一动不动。
像一座歪了的墓碑。
牛大壮收回手,转过身,看了一眼安静的果园。
老黄牛卧在石槽旁边,棕褐色的大眼睛看着他,目光沉稳。
“大黄,这事儿不能拖了。”
牛大壮靠在门框上,攥了攥拳头。
赵德柱、赵老板、王德顺。
这三个人串在一起,就是一条利益链。
他不去找他们,他们就会一趟一趟地来找他。
今天是威胁,明天是手段,后天就是真刀真枪。
他不怕打架。
但果园是死的,跑不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
万一哪天他上了山,赵德柱派人来把果树全砍了呢?
万一王德顺在林权证上做手脚呢?
万一他们真去动王小燕的代课名额呢?
牛大壮闭上眼,想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进屋换了件干净衬衫,把纽扣系好,遮住后背那四道红痕。
从墙上摘下一顶草帽扣在脑袋上。
“大黄,看家。”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
牛大壮锁上院门,沿着大路往镇上走。
从王家庄到青牛镇,走路要四十分钟。
太阳毒得要命,田里的水稻晒得叶尖发卷,空气里全是热浪。
牛大壮走得不快,脑子里在盘算。
赵老板是幕后的人,但直接去找赵老板不合适。
那是个生意人,精得跟狐狸似的,跟他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王德顺是条狗,主人不发话,狗咬不了人。
关键在赵德柱。
这个富二代是冲在最前面的刀。
把刀折了,后面的人就得重新掂量了。
牛大壮走到镇上的时候,快晌午了。
赵老板的店在镇西头,门脸不小,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但他没进店。
赵德柱不会在店里待着。
那小子是个不务正业的货,白天不是在麻将馆就是在歌厅,要么就是……
牛大壮的目光扫过街角。
一家发廊。
粉红色的灯箱招牌,上面写着三个花体字“丽人阁”。
门口挂着一串珠帘,里面隐约能看到镜子和旋转灯。
大白天的,门关着一半。
但牛大壮的耳力不是摆设。
隔着二十米,他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笑声。
油腻的、放浪的、带着一种让人犯恶心的调子。
是赵德柱。
牛大壮的嘴角微微一勾。
找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