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站起身,弯腰凑到柜台上方,目光死死盯着那颗牛宝。
伸出右手,指尖碰了碰表面。
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这东西……”
他直起腰,目光从牛宝移到牛大壮脸上。
“大壮。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自家牛身上出的。”
“自家牛?”孙富贵的眉毛挑了一下。“你那头老黄牛?”
“嗯。”
孙富贵搓了搓手,在太师椅上重新坐正。
“行,好东西。天然牛宝,品相不错,个头也大。”
他伸出手,拿起柜台里的小秤。
“我先称称。”
牛宝放上秤盘。
秤杆晃了几下,孙富贵拨了拨秤砣。
“六百三十克。”
牛大壮记住了这个数。
“大壮。”孙富贵把秤放下,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你开个价吧。”
生意人让卖家先开价,是最基本的套路。
卖家开高了,他往下砍。
卖家开低了,他赚到了。
不管怎么开,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牛大壮不接这茬。
“你是行家,你说值多少。”
孙富贵笑了笑。
“行吧。我也不跟你兜圈子。”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
“五千。”
牛大壮看着他那五根手指。
“五千块?六百三十克的天然牛宝,你给我五千?”
“大壮,你听我说。”孙富贵的语气不疾不徐。“牛宝这个东西,真假难辨。市面上十个里面九个是假的。我收回来还得送去鉴定、找买家,中间的成本不小。五千块是良心价了。”
“一克不到八块钱?”
“你要这么算也行。但你想想,这东西你拿到别的地方去卖,谁认?你去药材市场?人家一看你穿成这样……”
孙富贵的目光扫了一下牛大壮的旧衬衫和布鞋。
“连门都不让你进。”
牛大壮没说话。
孙富贵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凑过来。
“大壮,我跟你讲。这东西搁在你手里就是一坨石头,卖不出去。到了我手里,我有渠道,才能变成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牛大壮看着他。
孙富贵脸上挂着笑,那种笑跟王德顺一模一样。
都是“我为你好”式的笑。
都是拿刀子割你肉的笑。
“你再加点。”牛大壮说。
“加点?”孙富贵为难地皱了皱眉。“那……六千。最高了。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个价全镇你找不到第二家。”
六千。
六百三十克,一克不到十块钱。
牛大壮虽然不太懂行,但他不傻。
青牛医经里提过,上品天然牛宝的药用价值远在普通牛黄之上。
普通牛黄一克都要二三十,天然牛宝翻几倍都不止。
这老东西开六千,等于在明抢。
“孙老板。”
牛大壮伸手把牛宝从秤盘上拿回来,重新裹上棉布。
孙富贵的脸色变了。
“你干嘛?”
“你这价,我不卖。”
“大壮!你别急嘛!”孙富贵站起来,绕过柜台,挡在他面前。“有话好商量,价钱可以再聊嘛。你说你吃了多少苦才搞到这东西的?到手了不卖,不是白折腾?”
“不是我不卖。是你的价太黑了。”
“那你说多少?”
“你心里清楚这东西值多少。”牛大壮把布袋子重新揣进怀里。“你要是拿不出诚意,我去县城找人收。”
他绕过孙富贵,往门口走。
“等等等等!”
孙富贵追了两步。
“一万!一万行不行?这是我的底了!”
牛大壮头也不回,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身后,孙富贵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算计。
他摸了摸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眯了眯眼。
六百多克的天然牛宝。
品相一等,纹理清晰,没有裂纹。
这东西要是送到省城的拍卖行,起步价就是十万。
遇到识货的买家,二三十万都打不住。
孙富贵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赵公子,我这有笔买卖,你带几个人来我这一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