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淏单手将女儿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下了车,看到苏晚晴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站在不远处。
林念则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
这一幕,显然是故意做给某些“观众”看的。
林淏另一只手拎起那个破旧的黑色帆布包,再从后座把那个更寒酸的蛇皮袋也拽了出来。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苏晚晴看着他手里那两件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的“行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看来,这个男人过去三年在许家,过得连狗都不如。
一个连件像样东西都没有的废物,一个被生活彻底碾碎了尊严的底层男人。
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她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更加确信了几分。
林淏把蛇皮袋扔在地上,空出手,牵住了林念的小手。
林念的手很小,也很凉,被他握住时,下意识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就这样,林淏一手抱着撒娇的林安,一手牵着沉默的林念,大步跟在苏晚晴身后。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前面引路。
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孩子细碎的脚步声在后面跟随。
这一刻,他们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刚刚重组的家庭。
苏晚晴走在前面,按开电梯门。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侧过身,等着身后的一大两小。
看着那个穿着破t恤、一手抱娃一手牵娃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茫然表情。
苏晚晴随口说了一句。
“走吧,回家。”
很轻,很淡,没有任何情绪的一句话。
如同在说“开会”,或者“吃饭”。
这四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林淏的心口上。
他正准备从兜里掏烟的手,猛地一顿。
指间夹着的那根劣质香烟,滚烫的烟灰掉落在手背上,灼烧着皮肤,滋啦一声,烫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却毫无反应。
身体僵硬如石雕。
回家。
五年了。
整整五年,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代号,一个幽灵。
他在全球最奢华的古堡里运筹帷幄。
他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杀进杀出。
他在阴森诡谲的权谋中翻云覆雨。
他拥有的财富足以买下几个小国,他掌握的力量足以让世界为之颤抖。
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回家。
那个叱咤风云,视人命如草芥的龙主。
那个冷血无情,把所有亲密关系都视为风险的孤狼。
在这一刻,被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击穿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他原本只把这当成一个为期一年的任务,一场有趣的游戏。
此刻,心态彻底崩碎。
他抬起头,看着走进电梯的苏晚晴,看着怀里懵懂的林安,看着身边仰头望他的林念。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谁敢动这个家。
就屠谁满门。
林淏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牵着孩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把苏晚晴和两个孩子不着痕迹地护在自己身前。
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山,气息深沉如海。
电梯平稳上升。
金属门上,模糊地反射出他的影子,他看着自己的脸,眼底深处,那股被压抑了五年的杀意与戾气,正在疯狂蔓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