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着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看着他眼底那片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潭。
胸口那股被压抑了整整一天的郁气，忽然堵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
“念念，安安，爸爸妈妈要出门了，你们乖乖在家看电视，等张阿姨回来。”
“好的妈妈！”林安脆生生地回答。
林念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林淏的身上，若有所思。
玄关处。
苏晚晴扶着鞋柜，弯腰穿上那双十厘米高的黑色高跟鞋。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林淏双手插在那件旧西装的口袋里，懒洋洋地靠在餐厅的门框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厚重的实木餐桌上。
他走过去，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咯噔。”
桌子因为有一条腿长短不一，发出轻微的晃动声。
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淏“啧”了一声。
苏晚晴已经穿好了鞋，她直起身，回头看见林淏还在跟那张破桌子较劲，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林淏没有回答她。
他直接蹲下身，整个人几乎钻到了桌子底下。
他的手，在桌子腿下面摸索着。
然后，用力一拽。
几张纸被他从桌子腿底下抽了出来。
那几张纸，是他前几天随手从苏晚晴带回来的废弃文件堆里抽出来的，用来垫那条不平的桌腿。
经过这么多天的重压，纸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一些地板上的灰尘。
“你疯了？这个时候捡垃圾干什么？”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理解的愠怒。
林淏没搭理她。
他站起身，手里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废纸。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
他只是，在自己那条同样洗得发白的西装裤腿上，随意地拍了拍。
把纸上的灰尘，一点一点，拍打干净。
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将那几张纸对齐，慢条斯理地折叠起来。
一次。
两次。
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西装外套，将那个纸块，稳稳地揣进了靠近心脏的内兜里。
那几张被苏晚晴当成废纸，被他用来垫了几天桌角的垃圾。
正是苏明远为了私吞回扣，做假账与王家私相授受的原始草稿。
上面，有苏明远亲手修改过的数字，还有他为了方便记忆，用铅笔写下的几个接头人的代号。
林淏大步走到门口。
他没有自己先出去。
他推开大门，侧过身，对着一脸错愕的苏晚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橘黄色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夜风从敞开的大门灌了进来，吹起他发白的西装衣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