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替她掀桌改规矩的。
林淏那句“那就等电话”，像一根烧到尽头的火柴，被他随手扔进了满是火药的房间。
火柴灭了。
可那股子硫磺味，却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桌上没人信他真能一句话就掀翻苏明远的合作盘。
可也没人敢完全不信。
尤其是苏明远自己。
他握着筷子的手，已经有些不稳，指尖微微发白。他嘴上还撑着，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少拿这种江湖上的把戏来吓唬人。”
“苏氏的项目，都是董事会层层审核拍板的，不是谁在饭桌上吹两句牛，就能动的！”
话音刚落。
嗡——
他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来电备注是“港口王副总”。
苏明远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喉结滚动，还是硬着头皮，抬手按了挂断。
他想装成无事发生，想把这通电话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
结果，不到十秒。
嗡——
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仓储刘总”。
桌上几个旁支长辈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对林淏嗤之以鼻的人，此刻都死死盯着那部不断震动的手机，跟盯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苏清月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杯中橙色的果汁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坏的笑。
“二叔，接啊。”
“别让人家等急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了林淏的脸上。
那个男人，还在慢条斯理地给林安剥虾。
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虾壳，剔掉虾线，动作专注，仿佛这些要命的电话，跟他掀起的牌局，没有半点关系。
林安被大人们之间紧绷的气氛压得有些不安，她扯了扯林淏的衣角，小声问。
“爸爸，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林淏把一颗晶莹剔透的虾仁，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
“快了。”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身边的妻女能听见。
“等坏人先吃不下饭。”
旁边的林念听懂了。
他紧绷的小嘴角，非常轻微地，往上扬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着笑。
嗡——
第三个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主位上的苏家老爷子，先沉不住气了。
“接！”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全桌的目光，像几十斤的重担，齐刷刷压在了苏明远的身上。
他再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苏明远只能起身，走到餐厅的角落，背对着众人，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
他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往下掉。
“什么？”
“重新审核？怎么会突然要重新审核！”
电话那头，港口王副总的声音又急又乱，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董！不是我们搞事啊！是上面直接下来的通知！说要查我们所有的合作底稿，还有关联公司的资质！”
“我们和星海集团的冷链泊位合作，现在全卡住了！对方已经通知我们，暂停签约！”
苏明远捂着手机的话筒，压低声音骂。
“一群废物！”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是一肚子火。
“苏董！这不是我们废物！您自己去打听打听，今天晚上，是谁捅了天！”
苏明远还没来得及再骂。
“啪”的一声，电话被对面挂断了。
他还没缓过神，仓储刘总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苏董！我们的账目被税务突击抽查了！要我们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补交所有原始材料！不然项目直接冻结！”
“还有你让我们走账的那几家空壳公司，现在全被锁定了！”
“你到底得罪谁了！”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