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像是一种默认。
比任何隆重的介绍，都管用。
顾砚书显然不是那种，会被一句口语带偏判断的人。
他继续问方案，看似在问苏晚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带着林淏。
当聊到港口调度和物流断点的时候，林淏忽然插了一句。
“别先想着救港口，那是个无底洞。”
他喝了一口换过来的冷咖啡，皱了皱眉。
“先保住上游那三家还没跑的，留着现金流，让对面觉得，你还没到急眼的时候。”
会议室里，几个高管，同时抬起了头。
因为林淏这句话，和上午那封匿名风控函里的一条核心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苏晚晴吃蛋挞的指尖，停住了，她没说话。
顾砚书翻动文件的手，也停了。
他终于，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完整地，落在了林淏的身上。
“你懂供应链风控？”
林淏把那杯冷咖啡推远，靠上椅背。
“不懂。”
“开网约车的，路上见得多。”
苏清去月在旁边，当场就想翻个白眼。
这种鬼话，她现在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更有意思的是。
顾砚书，好像也没信。
他没有拆穿，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轻轻合上，靠回椅背。
“苏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接手苏氏集团这一轮的并购防守，和后续的盘面稳固。”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看向苏晚晴，话却是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说的。
“执行口，必须统一。”
“我的人进场之后，我不希望一边在做资本防守，一边，有外行，在旁边乱伸手。”
话说得很客气。
刀，却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他这句“外行”，指的就是刚刚大放厥词的林淏。
苏清月的眼睛都亮了。
心说这位哥可以啊，一进门就敢踩雷区，够猛。
几个高管更是连呼吸都收紧了，生怕下一秒，这两尊神仙直接在会议室里打起来。
偏偏，林淏一点火气都没有。
他只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他懒懒地回了一句。
“行啊。”
“你守你的盘，我看我的人。”
“别碰到一块，大家都省事。”
话很淡。
信息量，却硬得吓人。
顾砚书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原本，只把这个穿着旧t恤的男人，当成苏晚晴身边一个难缠的、需要剥离的私人变量。
可现在，林淏这一句出来。
他立刻知道，这个人，不是附属品。
他是另一个，决策源。
苏晚晴坐在两人中间，忽然生出一种极度清晰的直觉。
她签回家的这个男人，已经从苏家家宴上的那个掀桌者，一步步，走到了连资本刀客都必须正眼相看的位置。
而眼前的顾砚书，也绝不仅仅是来做一个拿钱办事的顾问，这么简单。
他看盘，看人，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会议的最后，顾砚书起身。
“方案，我会在今晚之前发过来。明天，我的团队会正式进场。”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林淏。
“林先生，有空聊聊。”
林淏还靠着那张椅子，神情散漫，只回了两个字。
“没空。”
顾砚书竟然没有恼。
他只是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秒。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才敢重新大口呼吸。
苏清月扶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
“我以前以为，你只敢在家宴上掀桌子。”
“没想到，你连江城最贵的并购顾问，都敢当面晾着。”
林淏没理她，他把那盒没吃完的点心，往苏晚晴面前又推了推。
“还热着，吃完。”
苏晚晴看着会议室那扇刚刚关上的门，再看向眼前这个只关心点心凉没凉的男人。
她心里，那个念头，已经清楚到，不能再清楚。
她签回家的。
不是什么工具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