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电子烟,滚落在地。
办公室里,刚才还狂热喧嚣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惊恐地看着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老板。
刚才还在讨论如何把林淏剪辑成暴力狂的视频剪辑师,手指僵在键盘上。
刚才还在构思《我被赘婿家暴的三年》这种耸动标题的文案,大脑一片空白。
没人敢说话。
只有那通被狠狠挂断的电话,留下的嘟嘟忙音,还在马会林的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盘旋不去的苍蝇。
“马……马总?”
那个戴眼镜的主管,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
马会林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王家那笔还没到账的钱,是兴奋剂,是未来的许诺。
可天健生物的合作,是他这家小公司赖以生存的口粮,是每个月准时到账的救命钱。
现在,粮仓被人一把火烧了。
他拿什么去发工资?
拿什么去垫付那些水军公司的渠道费?
那些人可不是善茬,收不到钱,他们能把自己的骨头都给拆了。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是前台的电话。
一个年轻员工手忙脚乱地接起,听了没两句,脸色就白了。
“马总……楼下,楼下供应商堵门了,说……说我们再不结款,他们就要报警了。”
又一个电话响起。
“马总,是渠道商,他们说……说我们再不把上个季度的费用付了,就要把我们告上法庭。”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像一根根催命的绳索,不断勒紧。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有人开始悄悄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有人已经打开了招聘软件,更新起了简历。
大厦将倾。
马会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手机,再次拨通了王家那个联系人的电话。
这一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又他妈什么事!”电话那头很是不耐烦。
“王少!救命啊王少!我……我的公司出事了!我最大的客户,突然跟我解约了!我……我快撑不住了!”马会林的声音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那是你的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只问你,下午三点,东西能发出去吗?”
马会林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安慰,会听到援助的承诺。
他什么都没听到。
对方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只关心他还能不能咬人。
“我……我的服务器……服务器的费用都快交不起了……”马会林绝望地哀嚎。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下午三点,我要看到全网都是苏晚晴和那个废物的黑料!办不到,后果你自己清楚!”
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
马会林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到震惊,再到一种彻骨的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根本不是王家的合作伙伴。
自己就是一条狗。
一条用来咬人的狗。
现在,这条狗的腿断了,主人非但没有安抚,反而还在催促他,用牙爬着也要去把人给咬了。
办公室里,员工们已经走了一半。
剩下的几个,也都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自保的警惕。
就在这时。
“叮咚——”
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在他那台布满指纹的电脑屏幕上响起。
马会林麻木地转过头。
那是一封群发的邮件,发件人是“南枝传媒”。
全江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媒体、自媒体、行业大v,都在收件人列表里。
邮件标题,是一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字。
“线上媒体简报会邀请函——揭秘网络黑公关产业链:一场针对本土女企业家的‘付费围猎’”。
下面,是直播的时间和链接。
下午三点整。
马会林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公开处刑。
这是赤裸裸的,公开处刑的预告。
他想反抗,想把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都删掉,想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他连登录服务器后台的验证码都收不到了。
因为欠费,他的手机已经被运营商停机。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