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淏毕生难忘的话。
一个一直埋藏在他心底，最深、最沉的秘密。
“第一天……”
他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在幼儿园门口……”
“……是我故意的。”
林淏的身体，猛地一僵。
抱着儿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听林念细微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在梦呓，又像在进行一场最彻底的坦白。
“妈妈手机上……有你的照片……”
“是她……偷偷藏起来的。”
林淏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个女人……
那个嘴上说着契约，说着交易，说着“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的冰山总裁。
竟然偷偷藏着他的照片？
林念仿佛没有察觉到父亲的震惊，他只是在宣泄，在坦白，在将压住自己整个童年的巨石，一块一块地搬开。
“我知道她很难……”
“也知道，她需要一个人帮忙。”
“那天……我在她手机上，看到你接了单……”
“就在我们幼儿园附近。”
“所以……”
“我才跑出去，堵住你的车。”
林淏彻底怔住了。
他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身体，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这是命运的安排，是巧合，是上天的馈赠。
他甚至想过，这是不是苏晚晴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但他从未想过。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跌宕起伏的后半生，那个戏剧性的，足以载入龙渊史册的“被龙凤胎当街堵门叫爹”的传奇开端。
竟然……
竟然是出自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心设计。
这不是天降。
这是……人择。
林念依旧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小的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背后的衣服。
他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在今晚，一次性说完。
“我一直在观察你。”
“看你能不能打架。”
“看你敢不敢跟那些坏人吵架。”
“看你……会不会真的对我们好。”
“看你……会不会保护妈妈。”
一句句，一声声。
像一颗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林淏的灵魂深处。
原来，在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在审视这个家庭，在评估这份契约的时候。
他自己，才是那个被放在显微镜下，被一双最清澈，也最严苛的眼睛，反复观察，反复评估的猎物。
林念终于说完了。
他从父亲的怀里，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哭得红肿，像是两颗熟透了的桃子的眼睛，无比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
他看着这个男人，这个被他从茫茫人海中，“算计”来的父亲。
他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也用尽了他这五年来，所有的孤勇与智慧。
说出了那句，让林淏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