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车斗边缘，手指扣着铁皮，指节发白。
他想喊“给我拦住他”，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铁军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站在方永身后，看着那个扛着树的男人，眼眶红了。
铁柱把钢管扔在地上。
铁牛张着嘴，忘了合上
。铁蛋的录像还在继续，但镜头在抖，他只好用两只手稳住手机。
铁栓拨完了急救电话，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
方永扛着树，走向空地。
每一步都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响。
像一座山在移动。
打手们自动让开。
没有人敢站在他前面三米之内。
方永走到空地中央，蹲下来，把树轻轻放下，靠在一堵还没倒的墙上。
树干上，点着几枚猩红的印记，那是方永的血。
用力过猛，即便是他，右手虎口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空理会伤口，确认枇杷树根系断得不多，应该能活。
方永站起身来，转身面对盛杰。
盛杰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车斗里，后背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白得像纸，整个人缩在车斗角落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方永走到皮卡旁边，仰头看着他。
“盛杰。你今晚的行为，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数额巨大，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顿了顿。
“你还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和寻衅滋事罪。”
方永伸出手，指了指盛杰的脸。
“三条罪，数罪并罚。盛杰，你准备好坐牢了吗？”
盛杰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灯光从巷口射进来，三辆警车冲进现场。
韩正带着十几个人快步走进来。
他看见满地废墟，看见三台挖掘机，看见一百多个蹲在地上不敢动的打手，看见盛杰瘫在皮卡里脸色惨白。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一棵被连根拔起又靠墙放好的枇杷树。
他顺着树干往下看，看见方永站在树旁边。
白衬衫上全是灰，右手在流血。
韩正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叹了口气。
“方律师，就不能等等我们吗？”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律师证，递过去。
“为了保护他人合法财产免受不法侵害，迫不得已。”
韩正接过律师证，看了一眼他流血的手：“你的手——”
“擦破点皮。”
韩正没再问，转身走向盛杰。
“盛杰，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非法强拆，跟我走一趟。”
盛杰被从皮卡上拽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两个民警架着他才站稳。
他的皮鞋掉了一只，没人帮他捡。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那棵树，嘴唇哆嗦着，什么都没说出来。
方永没有看他。
林疏月举着手机走过来，镜头对着方永。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但她已经看不清了。
她的眼泪在脸上挂着，声音哑了。
“方律，你的手……”
“没事。”方永蹲在枇杷树旁边，掏出手机。
一条消息是陈勇发来的：“方律师，我爸醒了。他问树还在不在。”
方永回复：“在。告诉他，树在，根没伤着，能活。”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废墟。五栋房子的碎砖，满地狼藉，但那棵枇杷树还站着。天边已经发白了，晨光从废墟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树冠上。
他转身走向商务车。
“回去吧，准备开庭。”
林疏月举着手机，最后一次对准方永的背影。
弹幕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刷“方律师牛逼”，有人只说了一句“谢谢”。
她关了直播，擦了擦眼睛，跟上方永的脚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