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饭。"廖姝英一边说一边从碗里也拿了一个,自己先咬了一口,嚼得满足,"枫叶染的黑色,红蓝草染的红色,黄姜染的黄色,紫藤染的紫色。白色就是糯米本来的颜色。"
"那这个树叶是什么?"
"呃……"廖姝英的目光闪了一下,极其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是一种……提味儿的叶子。山上长的。你吃就是了。"
江言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自然,坦坦荡荡,没有任何异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饭团送进了嘴里。
入口的第一瞬间——辣。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辣,而是一种霸道的、蛮不讲理的辣,从舌尖开始,像野火燎原般蔓延到整个口腔。紧接着是花椒的麻,密密麻麻地炸开,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舌面上跳踢踏舞。然后是那种不知名树叶的味道——清苦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回甘,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糯米本身是香的、软的、黏的,但被这些猛烈的佐料一搅和,整个味觉系统都陷入了混乱。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泪花,太阳穴突突地跳,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但他还是嚼了。
然后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
廖姝英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半个身子朝他倾过来,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裙摆,指节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嘴——确切地说,是盯着他喉结的滚动。那双杏眼在篝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放大,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整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一种极其紧张的期待中。
像是一个押上了全部筹码的赌徒,在等最后一张牌翻开。
当江言的喉结上下一动、那团五色饭顺着食道滑下去的瞬间——
"你吃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笑容在她脸上炸开,像是一朵被阳光猛然照亮的山花,两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整张脸都在发光。她高兴得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身体甚至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了倾。
"好吃吗?"她急切地追问,声音又快又高,"辣不辣?麻不麻?要不要喝口水?"
"我——"
"要不我再给你拿一碗?三姐那碗放了蜂蜜,太甜了,男人不能吃甜的,吃了没力气——"
"够了够了——"
"那你再吃一个嘛!"她已经从碗里抓起另一个饭团,送到他嘴边,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不容拒绝的热切。
江言看着她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格外天真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高兴得太急切了。
那种急切不像是"客人夸了我的厨艺",也不像是"伤员肯吃东西了"。那种急切是发自心底的、押了重注般的、带着某种他尚且看不透的深意。
江言有种不好的预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