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满地散落的陈年旧伤,暗涌的跨国资本风暴。
苏御收紧手臂,将怀里这个交出全部血淋淋软肋的人,抱得更严实了些。
空出来的那只手重新落回肖野后背。
一下,接着一下。
力道放得很轻,带着某种生涩的、从未练习过的笨拙。
肖野的身体还在发抖,但频率降了下来。书架下的地板硬邦邦的,苏御的尾椎骨硌得发疼,真丝睡裤的裤缝早被坐歪了。
他硬是没挪半寸。
窗帘外面,天光一点点透了进来。
怀里的人不抖了,呼吸绵长均匀,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鼻息。
睡着了。
苏御低头看了一眼。
肖野睫毛湿漉漉的,鼻头红透了,嘴巴半张着,口水都快蹭到他领口上了。
搁以前,这种画面能让苏御的洁癖当场发作去世,此刻他却没嫌脏。
只是把下巴搁在肖野乱糟糟的头顶上,右手稳稳扣住对方的后脑勺。
两人就这么盘腿靠在书架边,硬生生熬过了一整夜。
阳光大亮时,苏御睁开了眼。
脖子僵得快断了,左半边身子完全麻掉。
肖野一百六十斤的死重挂在他身上,压得他左肩彻底失去知觉。。
苏御刚动一下,肖野就醒了。
那双眼睛还肿着,眼皮底下挂着两坨充血的浮肿,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一秒钟的真空。
没有宿醉初醒的头痛,也没有大哭过后的尴尬与别扭。
肖野率先开口:“叔叔,你脖子是不是废了?”
“不用你操心。”
苏御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撑着书架站起来。
膝盖咔吧响了一声。
肖野也爬起来,扶着腰龇牙咧嘴。
两人各自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像昨晚只是一起加了个班熬了个大夜。
公寓里透着剥开血痂后极度踏实的平和。
肖野晃到洗漱间,某人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哼歌的动静传了出来。
苏御将地上的病历收起来放回保险箱,旧相册合好搁在茶几上。
那封被揉烂的信,他仔细叠整齐了,夹进相册的第一页。
收拾完,苏御走到厨房中岛台前,单手将领带拨到身侧。
水槽里还堆着昨晚没洗的油腻餐具。
水流冲过指缝的时候,他脑子里的画面开始自动分屏。
左边是肖野哭花了的脸和那句“她默认了那个男人的规矩”。
右边是周成远深夜发来的消息——调查组进驻,紧急董事会罢免。
苏御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水珠,顺手去拿沥水架上方的骨瓷白碗。
不知道是通宵熬夜导致的指尖发麻,还是分神。
滑了。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厨房里被无限放大。
完美的白瓷碗砸在灰砖上,干脆利落地碎成了三瓣。
苏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失控感。
那种完美秩序被打破的焦躁,直冲天灵盖。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破坏了厨房极致秩序的垃圾,必须消失,碎渣都不准留!
他伸出手去捡那块最大的碎片,手指在触碰边缘的前一秒,本能地缩了一下。
“三瓣,茬口干净。”声音从背后稳稳传来。
肖野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门口。
肩膀上搭着一条滴水的毛巾,嘴边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他直接蹲下身,长臂越过苏御的肩膀,捡起两块碎片凑在一起看了看。
“嗯,没碎渣,能修。”
轻飘飘几个字砸下来,苏御心头那股急坠的焦躁感,奇迹般地被托住了。
肖野把碎片放在料理台上。
“等着。”他扔下两个字,光脚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出了大门,奔去对门公寓。
两分钟后,他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制工具盒回来,在餐桌上铺开一张垫纸。
盒子里翻出深褐色的生漆、一小包金粉,还有一把定制的木柄刮刀。
正是苏御之前在画材店买给他。
肖野拉开椅子,按着苏御的肩膀让他坐下。
“毕设那个雕塑用了金缮。这碗也能这么弄。”
生漆泛着丝微苦的味道。
苏御要命的洁癖在隐隐作祟,但他看了一眼肖野干干净净的专注表情,坐在餐椅上没动。
肖野耐心地用生漆调和糯米粉,用小刷子涂在碎片茬口上,将三块残片精准粘合,动作稳得没有丝毫颤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