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四)
“这发带的丝线,用的是阿宴自己的发丝,混合了天蚕丝和星辉银矿的粉末。”阿宴将发带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天蚕丝柔韧,刀枪不入;星辉银矿能聚灵,辟邪安宁;此外,还编入了阿宴的发丝以及阿宴的心头血……阿宴只是想着,这些是阿宴身体的一部分,陛下戴着它,就像阿宴时时刻刻陪在陛下身边一样。”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阿宴不会炼器,法术低微,只能做一些这样的活计。但是里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阿宴的心意。”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荣珩,眼中满是真挚和深情。
“愿陛下霸业长存。阿宴只愿自己能够永远侍奉陛下左右,即便只是给陛下编织一条发带,也心满意足。”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像是一颗小小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模样,那神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深爱着魔尊的、真心实意的女人。
大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
“陛下霸业长存,福寿康宁!”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群臣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衣袍摩擦地面的声音、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玉牌腰饰碰撞的声音,在大殿中汇成一片。
“陛下霸业长存,福寿康宁!”
“魔界永昌,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祝福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地落了下来。那些跪伏在地的臣子们,心中到底有几分真心自然不得而知,但此刻,在阿宴那番动情的话语面前,起码所有人的面上都是那样真挚忠心。
缠镶上前,双手恭恭敬敬地从阿宴手中接过锦盒,捧到荣珩面前。
荣珩伸手取出那条发带。
玄黑的发带在他的掌心中安静地躺着,银色的云雷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几缕赤红色的丝线若隐若现,像是藏在水底的游鱼,偶尔露出脊背,一闪即逝。
他的目光在发带上停顿了一瞬。
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那一瞬里,他赤红近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审视。
像是确认。
然后他将发带收了起来。
“阿宴的话,深得朕心。”他的声音不大,依然平淡,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到没有人敢确定它真的存在,“来人,为阿宴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