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七)
我赶到的时候,这里一片寂静。
月光照在那棵石化的枯树根上,将它映照得像一尊苍老的石像。那些缠绕在树干上的花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花环秋千无人自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低声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四周没有一个人。
我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人的气息,没有灵力波动,连空气中的魔气都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庆功宴开得正酣,所有的侍卫和侍女都聚在了大殿附近。揽星阁被抽走了大半人手,留下的几个也都在前院休息,后院这边根本没有人来。
天时地利。
我快步走到枯树根前,伸手触摸那石化的表皮。
触感冰凉,坚硬如铁。白天看起来已经够干枯了,此刻在月光下,那些石化的沟壑看起来更深、更密,像是不知风干多少年的地貌,又像是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我将手掌贴在树干上,将神识探入其中。
什么都没有。
神识像是在一块完整的石头上滑过,找不到任何缝隙,找不到任何入口。这棵枯树根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毫无生机的石头,和它下面的土地连为一体,密不可分。
不对。
无字天书明明显示灵矿入口就在此处。
我不信邪,又探了一次。
依然什么都没有。
我收回手,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此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我的耳朵是杀手的耳朵,再轻的脚步也逃不过我的感知。
有人来了。
我迅速闪身到旁边的一丛灌木后面,蹲下身,将自己的气息尽数内敛。灌木的枝叶遮住了我的身形,月光照不到这里,黑暗中我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院门的方向走来,身形曼妙,步履轻盈。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深色斗篷下的曲线——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下巴。
兜帽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那露出的半张脸,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迦菀。
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中疑惑,但没有急着出来。迦菀走到枯树根前,停下脚步,四下打量了一圈。他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警惕,显然也是在避开巡逻的侍卫。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走近枯树根,伸出手,似乎也要去摸那石化的表皮。
见状我从灌木丛后站起身来。
“迦菀。”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后院中,依然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迦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手迅速缩回袖中,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后移,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短刀。
“别动。”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是我,焰璃!”
迦菀的动作顿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兜帽下的那双眼睛猛地睁大——惊愕、不可置信、如释重负、最后都化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和委屈。
“你……”他的嘴唇微微发抖,“醒了?”
“不。”我摇头,目光直视着他,“我本就是假装昏迷。”
迦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醒了之后就去找你,谁知你不在。”我继续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对了,你来这里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