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八)
我将建木残枝从识海中取了出来。
一截枯木,一寸来长,通体灰黑,毫不起眼。它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像是一截普通的树枝——但只有我知道,它是活的。它的内部有一团微弱的绿光,那是它最后的生机。
建木残枝一出现,枯树根就“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但那种“醒来”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强烈到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一个人从沉睡中猛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就在黑暗中盯着你,沉默,冰冷,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渴望。
石化的树枝动了起来。
那些僵硬了千万年的、似乎早就已经变成石头的枝条,忽然之间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缓缓地、缓慢地伸展。石化的表皮在伸展中发出“咔咔”的声响,细小的裂纹在表面蔓延,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一条枝条卷住了建木残枝。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个婴儿。但那种力量——那种从石化中苏醒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震颤了一瞬。
建木残枝被那条枝条卷住,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它在我的掌心中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里有悲伤,有释然,有期待,有恐惧,太多太多的情绪混在一起,像是一曲最后的挽歌。
然后,枝条一收。
建木残枝从我的掌心中飞了出去,被枝条送向枯树根。
树干正中央,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小洞。那洞口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洞中透出的光却让我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浅淡的绿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柔和的,如新芽般的绿。那光芒从洞中溢出,将周围的石化解体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像是枯木回春,像是死而复生。
建木残枝被送入了那团绿光之中。
它消失的瞬间,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震动——像是大地的脉搏,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启动。
与此同时,枯树根的光芒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淡绿,而是一种刺目的、耀眼的、像是太阳坠落人间般的白光。那光芒从树干中涌出,从枝条中涌出,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将整座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糟了。
我看到揽星阁方向,有灯火亮了起来——不是原来的宫灯,而是有人在匆忙中点燃的火把。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
“那边有光!”
“快去看看!”
我一把抓住迦菀的手。
他的手很凉,甚至是冷,在我的掌心中微微发抖。但我没有时间想这些——枯树干的洞口在扩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碗口大小,从碗口大小变成了盆口大小。洞中的绿光旋转翻涌,形成了一个漩涡,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大口。
“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我说,“我们走!”
我拉着他,纵身一跃。
身体穿过洞口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我的身体。周围的光线不断扭曲旋转,像是被人倒进了搅拌机里。迦菀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剧烈地颤抖,我听到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漩涡吞没。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枯树干的洞口在我们身后缓缓缩小,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嘴。绿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枝条一根一根地收缩回去,石化的表皮重新变得坚硬冰凉。
等到巡逻的侍卫赶到后院时,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月光下,枯树根安静地立在那里,花环秋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几道新鲜的划痕,证明刚才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