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波海的真相(八)
这一刻,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突然僵住的石像,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无数支无形的箭矢,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向柳木真人,而柳木真人也看着他。柳木真人终于开口,他看着弧机,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弧机,是你吗?”
弧机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柳木真人,那目光里有难以置信,有绝望,还有一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了然。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指尖在颤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他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是。都是我。一切都是我,包括安插棋子,宗主并不知晓。”
弧机朝着柳木真人的方向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地上说道:“宗主,弧机让枯木宗蒙羞了。”再抬起头来时,目光早已变得平和。
“泛海道人之死是我指使,嫁祸瑶清也是我授意。一切……都是我做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冼仲长老正要进一步追问,话音未落,弧机袖子之中猛然滑出一枚短梭,短梭被迅速刺入了弧机的心口。
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处炸开,像是一朵血色的烟花。弧机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向后倒下,倒在了冰冷的大殿地面上。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大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倒在地上的弧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窗外海风呼啸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
柳木真人站了起来。他看着地上弧机的尸体,深吸一口气,闭了眼睛又睁开,压下心中所有情绪,他转向冼仲和严晨,微微躬身。
“此事确是枯木宗管教不严,出了如此逆贼,竟敢杀害泛海道友、嫁祸凌云宗。柳木难辞其咎。待我回到宗门,定当严查此事,举凡与此事有所勾连者,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弧机既已伏诛,此事与枯木宗便再无瓜葛。”
冼仲长老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腾波海长老拉住,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看着地上弧机的尸体,又看了看柳木真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柳木真人没有再停留。他挥了挥手,几个枯木宗的弟子上前,将弧机的尸体抬了起来。枯木宗一行人鱼贯退出了大殿,墨绿色的袍角在晨光中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
殿中剩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严晨走到雷静身边,弯腰将她扶起。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像是一缕即将散尽的烟,眼睛半阖着,嘴角却弯着一道极淡的弧度。
“我……说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那些……都过去了……”
她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睛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依然残留着,像是一朵在寒冬中最后绽放的花。
晨光从高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为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色。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像是一首安眠的歌。
严晨站在她身边,低着头,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