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问
吕布在外面听得清楚。这个施密特,竟然只是被红衣主教当枪使的一个学术棋子。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圣猎者”是一个多么凶残的跨国组织。她只以为自己在帮着做一份“人才培养”的善事。
他让曹星传话给侯志杰——继续施压。
侯志杰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下去:“你可知道,那名棒子国女子被安排接近李歨,是为了毁掉他的前程?你可知道,莫罗主教命人在李歨的住处投放了放射源,在他的食物里放了神经毒素?”
施密特的表情终于出现剧烈的波动。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放……放射源?神经毒素?这些事我从不知情!莫罗主教只告诉我,这是一次学术交流,为了……”
“为了什么?”侯志杰逼近一步,伸手拔出那柄“审判圣剑”,将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她的心口位置。
鬼魂施密特向后缩了缩,她闭上眼,像是在内心飞速地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她重新睁眼,声音里带着颤抖:“他说……他说是为了选拔人才。他说李歨这个人,如果能被彻底研究透彻,找到他带领弱队取得好成绩的‘方法’,那对整个人类体育事业的进步都有巨大帮助。我以为,我真的只是在帮助一项正经的学术研究……”
吕布在外面已经心里有数。看来,施密特确实不知情,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人。她以为自己在做学术善事,浑然不知架在别人脖子上的刀。
但他没有立刻收手,示意曹星让侯志杰继续追问,“莫罗主教与辛格,现在何处?”
施密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辛格上午还在阶梯教室里上课,莫罗主教……主教大人自然是在梵蒂冈。”
审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施密特忽然抬起眼,目光从侯志杰的脸上缓缓挪开,在整个审讯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又转回侯志杰身上。
“至高者,您的法语说得还不错,”她开口,用的还是法语,语速很慢,咬字清晰,“但您的口音……带着明显的华国腔。尤其是鼻元音,发音位置偏前,根本不是日耳曼语系母语者该有的习惯。”
曹星同步翻译,吕布的瞳孔微微一缩。
施密特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份冷静的笃定:“我在瑞士生活了五十二年,教了十八年书,听过无数种口音的法语。东欧的、北非的、东南亚的、英式的——每一种都不一样。您这一种,我恰好前些年在一个华国学员的论文答辩上听过。几乎一模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魂魄那半透明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所以我猜,你是一位精通多国语言、但法语并非母语的华国人。而至高者圣弥额尔可不是亚洲人!”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
侯志杰握紧剑柄,脸上的圣光开始不稳,他有点心虚。
施密特却在这时候切换成一口纯正的华国普通话,发音标准还带点儿京腔:“你还想问我什么,都可以直接问,不用伪装成大天使!我从不骗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她顿了顿:“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就算不是李歨,也是李歨派来的吧?这出戏,布景很用心,可惜如果扮大天使吓唬人,至少该找个口音地道的来演。不过,你们华国人还真厉害,竟然有能力直接能对鬼魂下手!”
侯志杰那两米高的圣弥额尔身形,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下去,剑和光晕同时消散,恢复了他那瘦高个的鬼魂本色。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对着外面说了句:“李指导,实在对不住,我尽力了……”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吕布走进来,目光平静地与施密特对视。
他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坐下,直接用华国话询问:“施密特博士,你是个聪明人,死后也是聪明鬼。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要莫罗主教的所有信息。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位主教想害我,我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施密特看着吕布,目光里带上一丝确证般的了然。她低头看了看半透明的双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已经死了。
良久,她抬眼看向吕布,开口依然说的是华国话:“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那颗子弹……从湖面射进来的那颗七点六二毫米弹头,原本是朝着你来的,对吧?它应该是被某种力量弹开,才打中了我。我想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吕布看着她,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弧度:“博士,你是天主教徒,相信有天使、魔鬼、圣器。那你觉得,我会不会有圣器傍身,挡住狙击枪子弹只是小事一桩?”
施密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随后轻轻靠回椅背,目光里带着一种科学家面对“无法解释的现象”时才会浮现的、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神情。
“好吧,”她低声道,“莫罗主教每月第一个星期五会去梵蒂冈城的一家名为‘圣梯之影’的咖啡馆,固定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不加糖的意式浓缩。那是他唯一规律出现的地方。我只知道这么多。”
吕布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示意器灵曹星将施密特的魂魄妥善安置在“噬嗑钵”深处。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刑讯椅上的女鬼魂:“博士,虽然你被人利用、误入歧途,但你的课讲得确实很好。如果有一天你愿意正儿八经地继续做你的学术研究,我很乐意听。”
施密特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沉默地勾了勾嘴角,像是一个被学生当面夸了“老师您讲得真好”的教授,想在学生面前保持严肃,却还是没能绷住那一点欣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