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
曹之爽偏头看了她一眼。三十七八的女人,竟然没结婚,在体制内也算是稀罕事了。
“一直没结?”
“没有。”
曹之爽没再追问。沈若薇也没往下讲。
车在乡道上跑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路两边是成片的玉米地,玉米秆子长到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叶子把路两边挤得紧巴巴的。
路有些颠簸,沈若薇的身体跟着晃了两下,丰满的胸部一晃一晃的,手不自觉地抓了一下车门把手。
“前面就到了。”曹之爽说。
土路尽头,一片矮墙露了出来。
正是桃花村小学。
或者说,曾经的桃花村小学。
路虎停在校门口。曹之爽熄了火。
两个人下了车,站在门前。
校门是两根水泥柱子,中间一扇铁栅栏门。铁门锈透了,一扇歪在地上压着杂草,另一扇还挂在门轴上,风吹过来发出哐当的响声。
沈若薇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走吧。”曹之爽先迈了进去。
院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荒。
操场上全是草,有几簇都长到了膝盖。篮球架还立着一根,另一根倒在地上,篮板碎了,铁圈歪向一边。
旗杆也在,但旗绳断了,光秃秃的杆子插在水泥底座上。
教学楼是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灰墙红顶,顶上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下面的木椽子。几扇窗户的玻璃碎了,窗框上缠着干枯的爬山虎藤。
沈若薇跟在曹之爽后面走进去。她的平底鞋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楼走廊。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墙壁上的白灰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走廊尽头的黑板报还在,上面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大树,底下写了几行粉笔字,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了。
“这间是一年级的教室。”沈若薇站在第一间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翻倒着几张课桌,抽屉开着,地上散落着发黄的作业本。黑板上还留着半行字:“今天的作业是——”后面没了。
“那边是二年级。”她指了指对面。
曹之爽跟着她往前走。
沈若薇走得很慢,每间教室门口都停一下,看两眼。
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框旁边,手搭在锈迹斑斑的门把上,盯着里面出神。
“你什么时候走的?”曹之爽问。
“你上初一那年。暑假还没结束,调令就下来了。收拾东西走的那天,学校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把办公室的钥匙交给了看门的老张头,骑着自行车走的。”
“老张头前年死了。”
“我听说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楼梯的扶手松了三根栏杆,曹之爽走在前面,用手试了试,向沈若薇摆了下手,示意她靠里边走。
二楼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字迹褪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三个字:校长室。
沈若薇走到门口,停住了。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门开了。
校长室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办公桌靠墙摆着,桌面上蒙了一层厚灰。桌后是一把木头转椅,椅背上搭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大概是当年的什么围巾或者桌布。
墙上还贴着两张奖状,纸已经发黄卷边了。靠窗的位置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敞着,里面空荡荡的。
沈若薇走进去,绕着办公桌转了一圈。她用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指尖沾了一层灰。
“当年我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她拍了拍椅背上的灰,“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六点走。备课、开会、修教案、处理学生打架……一干就是三年。”
曹之爽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兜,听她说。
沈若薇转过身,背靠着办公桌的边沿。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
落在曹之爽站着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