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了断
影蚀魔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连忙躬身请罪：“尊上恕罪！是属下鲁莽了！一时怒极，下手没了分寸，直接灭了他的神魂……现在想救回来再杀一次，恐怕也做不到了……”
夜魅和林峙听得一阵无语。
救回来再杀一次？
这魔将的思路还真是……
“算了，死了干净。”
夜魅摆摆手，懒得再计较，她看向魔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魔功，真是你教的？”
影蚀魔将不敢隐瞒，老实回答：“回禀尊上，月璃那贱……”
意识到月璃是夜魅的母亲，他习惯到嘴边的字眼硬是停了下来，慌忙改口：
“她布下的封印，近千年来时有松动迹象。属下虽无法真身脱困，但神念却能偶尔渗透出一丝。因此，但凡有能侥幸抵达这附近区域的人族修士，属下都会尝试以神念沟通，许以魔功传承或他种好处，蛊惑他们与属下达成交易，助属下早日脱困。这个叫阿骨的，便是其中之一。”
夜魅听得眉头大皱：“像他这样的人，你一共联系过多少个？”
“这……年代太过久远，属下也记不清了。”
影蚀魔将有些尴尬，“但数量应该不少。只是……这些人得了属下的传承或承诺后，离开黑风窟，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属下也不知他们是在外界遭遇了不测，还是……背弃了承诺。”
林峙在一旁听得心中暗自叹息。
得了化神魔将的传承或承诺，听起来是天大的机缘，可怀璧其罪，只怕这些人离开黑风窟后，大部分都因为身怀魔功或秘密，引来了杀身之祸，根本活不到有能力回来解救魔将的那一天。
能像苍尘这样混出点名堂的，恐怕凤毛麟角。
“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来过不止一次，并且看起来真心实意想帮属下脱困的……”
影蚀魔将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沙魇了。他前后来了数次，对破解封印之事也最为上心。”
提到沙魇，夜魅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她转头看向林峙，问道：“这个沙魇，你觉得可靠吗？他口口声声说爱那瑶宸仙尊，结果却为了自己，设下如此毒局骗她来献祭……这种人，真的值得信任？”
林峙毫不犹豫地摇头：“绝不可信。他对瑶宸仙尊的感情或许曾经是真，但早已被数百年的怨恨扭曲。为了自己的欲望和所谓的机缘，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人，包括他曾经最爱的人。这种人，心中只有自己，毫无信义可言。”
夜魅点点头，对影蚀魔将道：“你也听到了。那两个投靠你的人族，沙魇和齐袁，都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软骨头。你真要带他们回魔界？不怕他们到了那边，转头就把你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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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蚀魔将立刻躬身道：“全凭尊上做主！尊上若不喜他们，属下现在就过去，将他们捏死，一了百了！”
“那倒不必。”
夜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既然他们那么向往魔界，那么渴望获得魔族的力量，那就成全他们好了。带他们回去，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魔气灌体的美妙滋味吧。想必……那过程一定很难忘。”
影蚀魔将立刻会意，脸上也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连忙称是：“尊上英明！属下明白！定会好好安排，让他们不虚此行！”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尊上！您……您刚才说带他们回去？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同属下返回魔界了？！”
夜魅看着他那副激动不已的样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无尽的黑暗，又缓缓收回，落在身旁林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重新看向魔将，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我若过去，真的能如你所说，激活血脉之力，修为快速突破，获得掌控这力量的方法？”
“能！绝对能！”
影蚀魔将拍着胸脯保证，激动得语无伦次。
“魔界有我族最完整的传承！有最适合王血修炼的圣地！有无数资源！只要尊上回去，属下以性命担保，尊上的修为定能一日千里！血脉之力也将彻底觉醒！届时，统领我永夜渊部族，重振声威，指日可待！那些挤占我族地盘的宵小，必将……”
“好了，这些大话以后再说。”
夜魅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描绘，摆了摆手：
“我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反悔。说吧，要怎么做才能打开去魔界的通道？需要我配合什么？”
影蚀魔将大喜过望，连忙道：“无需尊上劳心！一切交给属下安排即可！尊上只需在关键时刻，以王血引动此地魔气共鸣，属下自有秘法接引，定位魔渊坐标，强行开辟临时通道！”
他兴奋地搓着手：“尊上请在此稍候！属下这便去准备！沙魇和齐袁那两个废物，也能派上点用场，当个启动阵法的引子！”
说着，他对着夜魅深深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远方方向走去。
空地上，又只剩下夜魅和林峙两人。
夜魅转过身，面向林峙。
她绝美的容颜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总是带着各种情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平静，以及一丝深藏的不舍。
她看着林峙，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少了平日的骄傲，多了几分柔和：
“喂，臭小子。”
“嗯？”
“我……真的要走啦。”
“……嗯。”
“舍得吗？”
林峙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黑风窟间的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他伸手，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耳廓，两人都微微一颤。
然后，他收回手，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缓缓地点了点头。
“舍得。”
夜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因为我知道，”林峙的声音很轻，“只有去了那里，你才能飞得更高，变得更加强大，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成为你想成为的样子。而不是被这里其他东西束缚。”
“这里……”他环顾四周荒凉黑暗的洼地，又看向夜魅，“太小了。装不下你。”
夜魅鼻子一酸，猛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哼！算你还有点眼光！知道本圣女……本尊主可是天上的凤凰，这破池子留不住！”
她重新转回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熟悉的骄傲表情，只是眼圈还微微有些红：“那你呢？就留在这里，继续折腾你那些炼器、阵法，还有……救你的小情人，报你的仇？”
林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夜魅熟悉的执着：“嗯。我的路，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人没见，很多账没算。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夜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我得努力修炼，快点变强才行。不然等将来某一天，我家威风凛凛的魔族尊主殿下，带着千军万马回来帮我报仇的时候，我要是还只是个金丹小修士，岂不是太给你丢脸了？到时候，恐怕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夜魅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信任，以及那份独属于他的温和。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更喜欢这个样子的他了。
“呸！谁是你家的！”
夜魅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却漾开了明媚的笑意，冲散了不少离别的愁绪。
“不过……算你识相！知道要努力！本尊主在魔界，肯定会变得超级——厉害！到时候回来，你要是还这么弱，看我不笑话死你！”
“好，我等着。”林峙笑着点头。
“说好了？”
“说好了。”
“拉钩！”
夜魅伸出小指，一脸认真。
林峙看着她这难得的孩子气举动，心中一软，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一千年不许变！”
“嗯，一千年，不许变。”
手指分开，两人相视一笑。
许多未尽的话语，不舍的情绪，未来的期许，都融在了这一个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