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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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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安猛地转过身,看向沈朔。

  “就算我们下不到地底,也一定有我们可以做的事情。”

  沈朔皱紧眉头,苦苦思索。

  “地脉污染,本质上是域外毒素。”

  “这种毒素,害怕纯净的大地正气。”

  “可是正气是念土本身的力量。”

  “我们没有办法凭空造出来。”

  李老爷子忽然开口。

  “人心呢。”

  两个人同时看向老人。

  李老爷子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之前那一回,无数普通人心中生出的善念,不是还帮着修补过封印吗。”

  “如果许许多多的人,心底都生出一份对这片土地的敬畏,一份希望大地平安的念想。”

  “那股力量,能不能顺着土地,送到他的身上?”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僵局。

  沈朔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机会!”

  “心念,本来就是可以相互共鸣的。”

  “只是之前,所有人的念头都被用在了对抗负面情绪上面。”

  “可如果千千万万平凡人,心里只是单纯地期盼山河安稳。”

  “那些细碎的善意,是可以化作养分,滋养地脉的。”

  顾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但是有一个难题。”

  “我们要怎么让那么多人,生出这样的念头。”

  “我们又不能跑到大街上,跟所有人坦白真相。”

  “谁会信呢。”

  说了,只会被当成疯子,当成散播谣言的人。

  甚至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一旦恐慌蔓延,又会产生大量负面心念,反而给主宰送去弹药。

  这条路,危险重重。

  沈朔来回踱了几步。

  “不用讲真相。”

  “我们不需要告诉大家域外邪魔、地脉毒源这些东西。”

  “我们只需要引导人们,生出敬畏自然、珍惜安稳的心思就够了。”

  “不用轰轰烈烈。”

  “润物细无声就好。”

  “一句普通的祈福,一次发自内心的祝愿。”

  “每一份微小的心意,汇聚起来,就是一股巨大的洪流。”

  可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

  偌大一座城市,几百万人口。

  凭他们三个人,又怎么去引导?

  就在几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顾安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凯的声音。

  他已经做完了笔录,暂时被允许在等候室待一会儿。

  警察还在核实他口供里面那些匪夷所思的内容。

  “顾安。”

  周凯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

  “我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顾安一愣。

  “你怎么知道。”

  “那股黑气虽然从我身体里面被剥离出去了。”

  “但是有一些零碎的信息,还留在我的脑子里面。”

  “主宰的计划,我看见了一部分。”

  “它要去地下,毁掉大地。”

  周凯顿了顿。

  “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

  “我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当了它的棋子。”

  “我欠了很多人。”

  “我想做点什么,弥补回来。”

  顾安的心,沉了一下,又轻轻提了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

  “我在网上还有一点粉丝。”

  周凯低声说道。

  “以前我总喜欢发一些抱怨现实,鼓吹动荡的言论。”

  “很多过得不顺心的年轻人,愿意看我的东西。”

  “那也是当初黑气能够找上我的原因之一。”

  “现在,我想把一切反过来。”

  “我不会直白地说出真相。”

  “但是我可以写一些文字。”

  “告诉大家,平凡的安稳,值得珍惜。”

  “告诉大家,脚下的这片土地,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们。”

  “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

  “但如果我的文字,能够影响一部分人。”

  “一部分人再去影响更多的人。”

  “水滴石穿。”

  顾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风险很大。

  周凯刚刚才从侵染当中挣脱出来。

  没有人能保证,他会不会再一次被心魔裹挟。

  可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路子。

  “你想清楚了。”

  顾安问道。

  “我想清楚了。”

  周凯的语气无比坚定。

  “就算最后我还是失败了,至少我试过。”

  “这是我唯一可以用来赎罪的方式。”

  挂掉电话之后,顾安把周凯的想法,告诉了沈朔和李老爷子。

  沈朔听完,沉默了许久。

  “是一步险棋。”

  “但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我们可以帮他。”

  “但是我们要盯着他。”

  “一旦他的心态再次出现偏移,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制止。”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凌晨两点半。

  周凯在派出所的等候室里,用一部借来的手机,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

  只是一段短短的随笔。

  文字朴实,没有华丽的修辞。

  他讲起了今晚亲身经历的骚乱。

  讲起了在混乱之中,陌生人之间彼此搀扶的瞬间。

  讲起了我们脚下的大地,无声地承载着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最后,他写下一句。

  平安,从来都不是理所应当。

  要心怀感恩。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周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最开始,没有多少人在意。

  寥寥几个点赞,几条零散的评论。

  不少老粉丝甚至觉得奇怪。

  那个一向愤世嫉俗的博主,怎么一夜之间变了性子。

  可慢慢地,这条短文开始悄悄地扩散。

  有人被里面那份真诚打动。

  随手转发给了朋友。

  一传十,十传百。

  没有引爆热搜,没有轰轰烈烈。

  就像一滴雨水,落进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漾开涟漪。

  许许多多刷到这条内容的普通人。

  心里,悄然生出一丝淡淡的感触。

  一丝对平凡生活的珍视。

  一缕微弱、柔软的善念,自心底升起。

  千千万万道细碎的念想,挣脱人心,向着大地落去。

  就像一场无声的细雨。

  穿过厚厚的水泥楼层,穿过柏油马路。

  一点点渗入泥土之中。

  正在地脉深处苦战的念土。

  忽然感觉到了。

  一缕又一缕温和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来自地表之上,亿万凡人的心意。

  不算磅礴。

  却无比纯粹。

  落在那些被毒素啃噬的地脉伤痕上。

  竟然真的可以稍稍减缓伤势恶化的速度。

  就像是给一个遍体鳞伤的人,送上了一剂温补的汤药。

  不足以立刻治好重伤。

  却足以让他,多撑一阵子。

  念土疲惫的意识,微微一颤。

  他没有想到。

  地面上的那些人类,竟然用这样一种方式,向他伸出了援手。

  东边山区的毒源,还在顽固地挣扎。

  西南河谷的裂隙,还在不停地渗出毒液。

  北方断层的侵蚀,一刻都没有停歇。

  三面受敌。

  可那一股股源源不断落下来的善意,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域外虚空之中的主宰,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幕。

  那些微不足道的凡人念想,竟然起到了滋养地脉的效果。

  它顿时大怒。

  “可笑。”

  “以为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祈福,就能够救得了大地本源?”

  “不过是延缓一点死亡的时间罢了。”

  它不会坐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不过,它并没有立刻出手去封杀周凯的文字。

  主宰另有盘算。

  它打算先放任这一切发酵一阵子。

  等到那一批被善念滋养过的地脉稍微恢复几分活力。

  再一次性投入十倍剂量的域外毒源。

  到时候,毁灭来得更加惨烈。

  希望之后紧跟着绝望。

  那份巨大的落差,反而会催生更加汹涌的负面心念。

  既伤大地,又破人心。

  一举两得。

  歹毒的计划,已经在它的意识里面成型。

  念土隐约察觉到了那一份潜藏的恶意。

  但是眼下,他没有多余的余力去预判主宰所有的阴谋。

  他只能先守住眼前这三条地脉战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边,隐隐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天快要亮了。

  城市渐渐从沉睡当中苏醒。

  早班的环卫工人走上街头。

  第一班公交车缓缓驶出了场站。

  早餐店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升腾起来。

  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

  大多数人,照常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

  上班,上学,为柴米油盐奔波。

  他们不知道,昨夜这座城市险些万劫不复。

  也不知道,一场发生在地底的持久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顾安、沈朔、李老爷子,离开了医院。

  三个人站在路边,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今天不会太平。”

  沈朔低声说道。

  “主宰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慢慢积攒善念。”

  “很快,就会有更大一波的毒潮袭来。”

  顾安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

  “念土还在下面撑着。”

  “我们不能停下。”

  周凯那条短文带来的效应,只是一个起点。

  他们要想办法,让这份珍惜安稳的心意,蔓延到更远的地方。

  但他们同样清楚。

  主宰一定在暗处,盯着他们所有的动作。

  一场新的博弈,已经悄然铺开。

  地脉之下,黑暗无垠。

  毒源还在啃噬着岩层。

  大地本源带着满身伤痕,依旧一寸一寸地,封堵着裂隙。

  念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

  可只要还有一丝力量尚存。

  他就绝不会松开守护这片人间的手。

  黎明的光,洒在了城市的楼宇顶端。

  光亮之下,阴影依旧蛰伏。

  冲突,还在继续。

  反转,尚在酝酿。

  而藏在暗处的反派,正静静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