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看,对她来说确实是女孩更好。
她想让我多生几个女孩,长大了当储备粮,备着以后用。
邓招娣这个名字,想要招的也不是“弟”,而是娣的原意“姐妹”……
我眸色渐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万一,我被他们抓到了,十月怀胎生出来婆婆之后,不管我死不死,我都没有用了。
他们不会养闲人,所以等待我的,就就只有死。
而李纯儿,恐怕早已遇害了……
她预见了她今后的命运,才在手机备忘录让我不要管她,直顾着自己去活下去就好。
但是我恐怕也……
想清了这一点的我,已然头晕目眩。一脚不慎,要不是左手抓在荆棘树之上,我就差点摔倒了。
左手又被荆棘树刺给扎破。
血液从我掌心里流出来,和树枝一样是红色。
而山下那些方方正正的小房子,在我眼里上下跃动,突然变得更窄高了。
它们立了起来,一排排一列列,相互挨着,就像是肩并肩,手牵手。
那只是这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以来,无数的女人的——
无名冢。
……
我长叹一声,便一言不发。
胸中憋闷到疼痛。
……
山下,突然多了好多的光?白光。
“嘁嘁——擦擦——”
声音也逐渐变大。好像有什么人或者野兽,过来了。
这么晚了,还要务农吗?
那光是直线型的,从下面,往我这边照着。
那是手电筒!
他们是奔着我来的!
“找!你们都给我找!她跑不了!”一个声音从山下传上来,这好像是邓恩的声音……
很严肃,很有磁性。
过去这声音曾在我的枕头边呢喃,所以我只需要一耳就能分辨。
他们来追我了!
好多手电筒,一、二、三、四、五……
我数了,但是我数不清,至少我眼前看见的,就得有十几个。
那些光交错在一起,就像是演唱会现场。
光直直地往这边扫过来,好像要把这里看个滴水不露。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
你们是整个村都来了吗……
我觉得可笑,便冷笑一声,自己愁眉苦脸。
像是在笑他们,又像是笑我自己,头一次变得这么重要。
“往山上搜!”又有一个男人说,“居然把我爸给掐死了,我找到她,非掐死她不可。把她的牙,一颗一颗给拔掉!”
是邓恩爸爸的声音……
“扮演”他爸爸的中年男人。
那个老牛一样倔强丑陋凶狠的男人。
言语中带着愤怒,带着杀意,在山下面吼。
他……是在说我吗?
杀了邓仁的人。
我,郑恩琪,年纪轻轻,就是一个杀人犯。
即便以后从这里跑出去,我的手也不再是干净的。
但是在这一点上,我没有后悔。
哪怕他因此拔光我的牙,敲掉我的手指,我也一点也没有后悔。
因为他该死。
舍弃我一个二十三岁的命,终结这个活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我觉得我并不算得上亏。
我的腿猛烈地颤抖了两下,然后奋不顾身地又开始跑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都看不清路……
这回我真的一点也看不清了,只能按照手电筒相反的方向走。像盲人一样,一边摸一边走。
其实我是在摔。
一直在摔。以各种方式摔。摔得头破血流,浑身青紫。
但是我忍着,没有叫一声,没有哭一声。
就这么忍自己往下摔。还要为了赶路,多摔几个滚。
我感觉到好像已经是下坡了,登山不再费力气,甚至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得两只手抓住树干,来回替换,才会不至于摔倒。
但是,身后噼里啪嗒的声音反而越进了。他们走得好像比我快很多。
还有劈砍的声音。
“啪啦!铛铛!”
好像手里有镰刀或者其他的刀,能够一边劈砍树枝,一边往前走。比我这个用手拨树枝的,自然要快很多。
“嗡嗡嗡嗡嗡……”
好像还有油锯。
你们用不用这样!不就找我吗?至于吗?至于来这么多人吗?
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