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过身的林千礼,目光自然地眺望向了远方。
每年的除夕夜,宁城的烟火都是一大看点。
此时,在距离这里稍远一些的江面上,五彩的烟火伴随着一阵阵轰鸣声在夜空中绽放。
身后的向似锦突然没了动静,烟火声过于刺耳,连带着向似锦的啜泣声都小到不可耳闻。
他沉默了一会儿,刚准备转过身,却发现自己腰间的外套上落下了两道重量。
然后,另一个重量出现在了他的背上。
隔着外套,林千礼似乎感受到了向似锦湿热的鼻息喷洒在了他的背部。
向似锦将脑袋靠在了林千礼的背上,脖子好疼。
她吸了吸鼻子,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千礼更近了。
当视线被剥夺的时候,身上其他地方的感官则会无限放大——
就像现在的林千礼一样。
他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向似锦正在向自己的后背靠近,少女温热的体温正随着她靠近,一点一点地掠夺他的呼吸。
林千礼默默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他的下颌线因为紧张绷得笔直。
……向似锦似乎是将脸压在了他的外套上。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他感觉到,向似锦似乎用脸蹭了蹭自己的后背。
林千礼沉默了许久,轻声道:“阿锦,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
攥着自己腰侧的手一紧,身后传来了向似锦咬牙切齿的哭腔,“闭嘴。”
“噢……”
林千礼应道,双手开始像企鹅一样无意识地拍动着。
“咻——”
远处不知道是谁家小孩儿往天空中放了一只烟火,在烟火抵达半空爆开的刹那,林千礼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哭声。
那阵哭声从最开始的隐忍,逐渐失控——
他沉默着,任凭寒风将少女隐忍的哭泣席卷进双耳,现在,他要做的只是陪伴。
在今天之前,向似锦从未想过林千礼的背这么宽厚,这么的……有安全感。
在她的记忆中,林千礼还一直是那个哭着鼻子跟在她身后的小哭包,而现在,他的肩背已经可以替她阻挡寒风,以及那不愿被人听见的哭声。
向似锦啊向似锦,你究竟怎么回事。
她将脸靠在林千礼的背上,任凭对方身上的香气将自己包围。
好像从遇见这小子开始,自己勇敢无畏的人生就乱套了。
她本来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的。
向似锦到现在都记得自己替林千礼出头,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那天。
那天晚上,下巴上的伤口很痒、很疼,让她根本睡不着觉。
本想着像小时候一样钻进向以桃的被窝,但那天向以桃因为在忙,留宿在了福利院。
在这个家里,她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像向以桃一样包容她脆弱的人。
于是,小小的向似锦独自一人躲上了这个天台,在天台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好地方,开始哭。
也就是那一天,林千礼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天台。
当向似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上天台的时候,林千礼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
那双黑黢黢的小手,替向似锦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噢……好像还擦去了鼻涕。
小时候的他怎么不嫌弃我脏呢?!
想到这里,向似锦突然有些不满地撅起嘴,然后她犹豫了两秒,将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狠狠地埋进了林千礼的背。
愣是在上面蹭了又蹭,才罢休。
那天林千礼也是蹲在自己的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陪着她。
林千礼被向似锦蹭地回过神,他轻笑了一声,说:“阿锦,别胡思乱想了,你可以想哭就哭。”
是这样的。
向似锦默默收紧了抓着林千礼外套的手,从那天被林千礼发现自己的狼狈之后,也是这样。
他总是除了向以桃之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脆弱的人。
向似锦重重地吸了两下鼻子,嘟囔道:“所以我说你像我妈嘛……”
但两人耳畔的烟火声太过炸耳,向似锦这小小的嘟囔声也并没有被林千礼听见。
林千礼又打趣道:“但是……你可以不要老是把鼻涕抹我外套上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