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两只手，轻轻捏住她的脸，把她的脸颊往两边拉了一点。
“夕颜同学，请问你在梦里打我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被报复的可能？”
他压着声音，像是在进行什么极其幼稚的复仇。
她睡得安静。
陈楚生又捏了捏她的鼻尖。
“以前脾气犟，现在还是犟。”
“睡着了倒是乖的很。”
他凑近一点，对着她垂下来的睫毛轻轻吹了一下。
林夕颜睫毛颤了颤。
陈楚生立刻停住。
等了两秒。
没醒。
他又有点想笑。
“就这么相信我？”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安静了。
她一定很累了吧？
从高铁到医院，从逛街到现在，她一直都在笑。
笑给许初夏看，笑给许初雪看。
也笑给他看。
或许初看并不会觉得异常。
可他能感觉到，她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会生气，会别扭，会骂他变态，会在他犯病的时候揍他。
现在她笑得周全，也客气。
他温柔地看着她。
你已经很努力了，不要太勉强自己，学会去依靠值得信任的人。
陈楚生伸出的手停在她唇前。
她睡着时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轻打在他指尖。
“嘴巴张着睡觉可不好。”
他小声念叨。
手指慢慢往前。
下一秒。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更响。
陈楚生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林夕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眉头还皱着。
“别碰我……”
还是梦话。
陈楚生捂住脸，眼睛都瞪大了。
“又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憋了半天，最后气笑了。
“你到底是怎样啊？”
“我都还没碰到！”
没人理他。
林夕颜缩在被子里，像是梦里也在防备着什么。
陈楚生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没再闹。
也没再伸手。
他坐在床边，安静陪着她。
直到她皱着的眉慢慢松开。
直到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也一点点放开。
陈楚生低头看着衣服上被抓出的褶皱。
那点褶皱很浅。
手指一抚就能平。
可他没有抚。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
该走了。
这点偷来的时间，到这里就够了。
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房卡，往门口走了两步。
又停下。
回头时，林夕颜还背对着他睡着。
他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走回床边。
弯腰。
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夕颜。”
这次他没有再停。
房门很轻地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陈楚生没有回旁边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尽头窗边，推开一点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出来。
打火机响了一声。
烟头亮起。
陈楚生靠在窗边，抽了第一口。
烟雾散开，他盯着楼下路灯看了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今晚到底算什么？
命运临走前塞给他的安慰奖？
他扯了下唇。
真够小气的。
下次见面，大概就不会这么平静了。
赵芷兰。
长明市。
萧蔷薇。
所有线都在往一个地方收。
他要做的事情，也只剩下那几步。
陈楚生把烟夹到窗外，低头看着指间快烧尽的烟头。
“陈楚生，你可真是个自私的东西。”
他轻声骂自己。
可骂完以后，又笑了。
一年而已。
在林夕颜的人生里，他只占了一年。
一切结束以后，她会认识新的人，会看到更大的世界，会有新的生活。
一个路过她人生一年的人，非要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角色。
太自恋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
也许会很久，但终究会冲淡。
也许某天听到他的名字，只会停顿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又或许会骂一句混蛋。
这样就很好。
挺好。
陈楚生低头看着指间熄灭的烟。
“释然。”
他像是在教别人。
又像是在教自己。
可下一秒，他自己先笑了。
“释个屁。”
烟被按掉。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他不知道。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
林夕颜慢慢睁开了眼。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
只是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手指一直没有放下。
刚才那句“晚安”，她听见了。
那个人坐在床边捉弄她，她也知道。
她原本确实睡着了。
后来醒了一点，又不想醒。
更不敢醒。
她怕一睁眼，就再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眼眶好像红了。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上，走到门前。
手搭在门把上。
只要打开门。
只要打开这扇门。
那个人也许还在外面。
她可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