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从神族浮雕的无声史诗中抽回目光，继续向神界深处飞去。
脚下的神殿废墟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漂浮碎片海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追踪盘上的血色指针，仍在坚定地指向更深处的某个所在。
指针的颤动幅度比之前更大了，这意味着他与本源石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
穿过一片破碎的神殿群时，萧辰忽然停下了身形。
这片神殿群的规模比之前那座浮雕神殿更大，残骸散落的范围足有数百里。
数十根断裂的巨柱漂浮在虚空中，柱身上缠绕着早已石化的藤蔓。
那是神界尚存生机时，留下的最后痕迹。
神殿的穹顶碎成了三块，每一块都大如小山峰，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保持着万古前炸裂瞬间的姿态。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瓦当与神像残块，每一件都被岁月打磨得失去了棱角。
他停下的原因不是这些废墟。
是一股气息。
极冷。
不是玄冥仙王那种极寒法则的冷，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冷，
不是温度的低，而是生机的无。
像把手指伸进一团永远不会化开的黑冰里，触及的瞬间便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心脏。
那股气息从他的左后方无声无息地袭来，快得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间隙。
萧辰没有回头，身体本能地向右一侧。
一道灰黑色的雾气擦着他的左脸颊掠过，距离近到他能看清雾气中那些扭曲的细节。
无数张面孔，密密麻麻地挤在那团雾气中。
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张嘴、闭眼、扭曲、消散又重组。
有的面孔保留了类似人形的轮廓，有的则完全是一团模糊的器官，只有一张嘴在开合。
一股类似于腐肉与冷铁混合的气味扑入鼻腔，不是通过呼吸，而是直接穿透肉身作用于神魂。
灰雾掠过他身侧之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凝聚成团。
雾气的核心处，隐约可见两团幽绿色的光点在缓缓转动。
那是它的眼睛，或者说，是这团混沌之物最接近眼睛的构造。
域外天魔。
萧辰的心神微微一沉。
太虚仙王给他的那份天演术手稿中，有一卷专门记录了诸天万界之外的混沌生物。
关于域外天魔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行，因为见过它们还能活着回来的人实在太少。
“无形无体，以生灵神魂为食。生于混沌裂隙，不入轮回，不属三千大道任何一系。凡兵不可伤，凡火不可焚。”
第一只天魔的出现只是一个信号。
在它重新凝聚成形的同时，四面八方都涌出了灰黑色的雾气。
它们从神殿废墟的断柱后钻出来，从碎裂的穹顶缝隙中渗出来，从漂浮碎石的阴影中挤出来。
数十只天魔同时现身，将萧辰围在了正中央。
雾气翻滚如沸水，每一团雾气中都挤满了扭曲的面孔，带着不同面孔上各式各样的空洞眼窝，齐刷刷地转向他。
那种阴冷感叠加在一起，就连萧辰呼出的气息都化成了霜雾。
它们在等待。
或者说，在观察。
观察这个闯入神界的活物，判断他的强弱。
然后第一只动了。
那只天魔再次化作灰雾朝萧辰扑来，速度比刚才试探性的偷袭快了数倍。
雾气在空中拉成一条灰色的线，直刺萧辰眉心。
萧辰抬手，无极仙剑横斩而出。
暗金色的剑芒如一道残月划过虚空，精准地切入那团灰雾正中。
剑气穿透了雾气，斩入后方一根断裂的巨柱，将柱身斩出一道深达数尺的剑痕。
但那只天魔没有死。
灰雾在剑锋触及的一瞬间，自行分裂成两团。
剑芒从中间的空隙穿过，两团雾气在剑锋过后重新融合，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