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化作的光雨彻底消散在萧辰识海深处，试炼场边缘数百根巨柱上的符文缓缓暗去。
金光如退潮般从地砖的缝隙中缩回穹顶。
大殿恢复了最初的幽静，只有穹顶那些极远处的金色光点，仍在缓缓浮动。
萧辰从地上起身时，膝盖微微发颤。
神魂深处那三千枚大道种子刚刚落地，尚在与他原有的十条大道法则磨合。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道果壁垒上那道门在轻微震颤。
羲和没有给他太多调息的时间。
她从光柱中起身，残破的金色战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万古以来这件战甲第一次离开原地。
她赤足踏在冰冷的白金地砖上，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像是每一寸移动都在消耗她本已所剩无几的力量。
她走到萧辰身前，那双金色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大殿更深处走去。
“随我来。”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早已失效的封印回廊。
回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神族古语，那些文字远比神殿门楣上的更加密集。
回廊尽头是一扇小门，门扉半掩。
门楣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在石面上留着一道五指划过的深痕。
羲和在门前停下，向后退了半步。
“到了。”
小殿不大，方圆不过十余丈，与神殿正殿的宏伟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密室。
殿中没有神族雕像，没有符文巨柱，没有悬浮的金色光球。
万古的尘埃覆在每一块石板上，连萧辰的脚步声都被吞没成模糊的钝响。
殿中唯一的光源来自正中央那面人高的古镜。
镜面呈暗金色，边缘刻满了神族最古老的道纹，比试炼场巨柱上的刻痕更原始。
那些道纹没有明灭，没有闪烁。
只是沉默地嵌在古镜边缘，像是从未被激活过。
羲和站在镜侧，抬起手指轻触镜框上最顶部的那道刻痕。
刻痕在她指尖亮起，随即像被点燃的引线般迅速蔓延整圈道纹，点亮了镜框上所有神族符文。
“第三重试炼。”
她的声音在这间小殿中显得格外空旷，
“神族至宝——问心镜。
它将照出你心底最深的执念。
与修为无关，与道心也无关。
它只问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若你能面对它而不迷失，本源石便是你的。”
她转过身，那双即将燃尽的星辰眼眸直直看着萧辰，
“若不能，你的意识将永远困在镜中的世界。
不是死亡，不是封印。
是永远的困局，身体将成为一具空壳，而你的神魂将在幻境中度过不知尽头的岁月。”
萧辰没有说话，只是伫立在镜前。
镜面暗沉，没有任何光泽，他等了片刻，镜中只映出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皱眉，又靠近了一步。
镜中最先亮起的不是他的脸。
是一盏红灯笼。
那盏灯笼被一只小小的手拎着，在除夕夜的石板路上晃来晃去。
他跟着灯笼往前走，穿过记忆里那条被岁月洗褪了颜色的巷子，走到朱漆大门前。
院子里有人在放爆竹，硫磺味混着炖肉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串没点完的小鞭，有人从背后把他抱起来，笑声朗朗。
但他听不清那笑声。
他越是努力去听，笑声就越模糊，像隔着万古的河流遥望对岸。
然后画面碎了。
烛光被扑灭，红灯笼烧成残渣，那扇朱漆大门被劈成两半，门板倒地时溅起的血比门板还高。
火光映着他自己的脸——不是镜子外的这张脸，而是三岁那年的脸，稚嫩的、茫然的、还不懂什么叫灭门的脸。
萧辰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镜中的画面没有给他喘息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