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早点休息吧。”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哑，“今天太累了。”
周慕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沈若溪转身上楼，走进主卧。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楼下传来轻轻的钢琴声。
是那首曲子。
她认得。
高中的时候，周慕辞常弹给她听。那时候他们还在恋爱，他弹琴，她坐在旁边，听他唱那些温柔的歌。
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琴声从楼下飘上来，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沈若溪站在门口，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打开衣柜，拿出睡裙，走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冲掉了一天的疲惫，也冲掉了婚纱上的灰尘。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水漫过脸。
脑子里很乱。
婚礼上的闹剧，爷爷的病，长的和老公一样的林家少爷，还有刚才楼下那个弹琴的人。
她不知道该信谁。
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水渐渐凉了，她关掉花洒，擦干身体。
穿上内裤，裹上丝袜——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穿，那层薄薄的丝包裹着腿的感觉，让她觉得安全。
然后是睡裙，白色的，吊带的，裙摆到膝盖上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湿着，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
那张脸，冷艳，绝美，可眼睛里全是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琴声还在继续。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三角钢琴。
周慕辞坐在琴凳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流动，弹的是一首老歌。
他开口唱，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是那首他们恋爱时常听的歌。
“还记得那年海边，风很轻，天很蓝，你说要永远在一起……”
沈若溪站在楼梯上，听着那首歌。
记忆涌上来。
大学校园，梧桐树下，他骑着单车载她穿过林荫道。
琴房里，他弹琴，她靠在他肩上。
食堂里，他帮她挑出菜里的辣椒。
那些画面，像泛黄的照片，一页一页翻过。
她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没有。
周慕辞唱完一段，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回头。
“若溪，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沈若溪没说话。
“每次你心情不好，我就弹这首歌给你听。你总是靠在我肩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下，他的眼睛有点红。
“今天本应该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沈若溪的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他的声音在发抖，“从海边分开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长大，等回国，等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娶你回家。”
他低下头，看着琴键。
“可我搞砸了。”
他的肩膀在抖。
“我骗了你，我瞒了你，我让你失望了。若溪，我知道我不配。可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死能赎罪，我现在就可以去死。”
沈若溪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到钢琴旁边。
周慕辞抬起头，看着她。
湿发披肩，白色睡裙，丝袜裹着修长的腿，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幅画。
他的眼眶红了。
“若溪……”
“别说了。”她的声音很轻。
她在他旁边坐下，琴凳很窄，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周慕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她开口，看着琴键，“你第一次弹这首歌给我听，也是晚上，是在琴房。”
周慕辞点头。
“那天我考试考砸了，心情特别差。你把我拉到琴房，说弹首歌给我听。弹完之后我问你，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你说，没有名字，是专门为我写的。”
她转头看他。
“你还记得吗？”
周慕辞的眼里有泪光。
“记得。那首歌，叫《海边》。”
沈若溪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是笑。
“后来我才知道，那首歌不是你写的。是你在网上找的。”
周慕辞的脸白了。
“若溪，我——”
沈若溪转过头，看着琴键。
“小时候在海边，那个男孩也给我唱过歌。唱得很难听，跑调跑到天上去了。可我一直记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他说，等他长大了，要写一首歌给我，专门为我写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等了很久，没等到那首歌。”
周慕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慕辞。”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