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指挥。”
柳絮点了点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很稳。
程立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微微发颤。
柳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很轻,但程立看见了。
“别怕。”她说。
程立想说“我不怕”,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肩上,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宫缩来了。
柳絮的脸绷紧了,牙齿咬着下唇,攥着程立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她憋住一口气,使劲,脸涨得通红。
助产士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医生的声音沉稳有力“好,看到头了,再来一次”。
柳絮松开那口气,大口大口地喘着,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程立的手背被她掐出了几道红印,他一声没吭,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
宫缩过去,柳絮松了劲,瘫在手术台上,闭着眼睛喘气。
程立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老婆,辛苦了”。
柳絮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程立看见了。
宫缩又来了。
这样反复了很多次。
程立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的时间像凝住了,只有宫缩的间隔在丈量着每一分每一秒。
他听见医生说“头出来了”,然后是助产士的“慢一点,别急”,然后是柳絮一声低沉的闷哼——她在忍着,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最后那一推上。
然后——
一声啼哭。
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像一把剪刀剪开了产房里紧绷的空气。
程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护士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走到旁边的操作台上,清理口鼻,称重,量身高,嘴里报着数据。
孩子还在哭,声音比刚才小了些,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在打拍子。
程立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小小的、红通通的、手舞足蹈的小东西,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柳絮没有哭,她的眼眶是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着,手还攥着程立的手,没有松开。
“还有一个。”医生说。
“休息一下,再来。”
几分钟后,第二声啼哭响起来。
比第一声稍弱一些,但一样有力。
两个护士各抱着一个孩子,走到他们面前。
大的那个还在哭,小的那个已经安静了,睁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立伸出手,想去摸一摸,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他怕自己的手太粗糙,刮伤他们的皮肤。
柳絮看着他这副傻样,轻轻笑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生产后的虚弱。
“程立,你当爸爸了。”
程立蹲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他哭了,没有声音,就那么无声地流着泪,握着柳絮的手,握得很紧。
产房的门打开了。
程母和周雅茹站在门口,两个老太太的眼泪都止不住。
孩子被推回病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