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余子青没有听见回应,以为阿水还在那里站着,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死了?八殿下说那具尸体不是她,可万一……万一八殿下弄错了呢?万一那具尸体真的是她呢?我已经好几天没有梦到她了,以前她不在家的时候,我都能梦到她的,可这几天,一次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不知道该落到哪里去。
“阿水,你说她是不是怪我?怪我没有去找她?怪我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了事?”
“我那天应该去王府找她的,不应该等到第二天早上。如果我那天晚上就去了,也许……”
他说不下去了。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没入枕头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郑鸢站在那里,看着那滴眼泪,心里酸酸的。
“子青。”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屋子里,那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余子青的耳朵里,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余子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站在床边的那个人。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眨了眨眼睛,那个人还在。
他又眨了眨,还在。
“妻……主?”
他的声音发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郑鸢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很烫,还在烧,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我,我回来了。”
她柔声说。
......
郑鸢失踪的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八殿下明面上没有再追究,姜灵州那边也没有人来找她麻烦。
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仿佛那几天的囚禁、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梦醒了,她躺在家里的床上,身边是余子青温热的呼吸和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端起药碗走到床边。
余子青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他见她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该喝药了。”
郑鸢在床边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勺药汁,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余子青乖乖地张嘴喝了,眉头皱了一下,药很苦,他每次喝都要皱眉头,但从来不抱怨。
郑鸢一勺一勺地喂,他就一勺一勺地喝,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依赖的东西,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
“今天感觉怎么样?”
郑鸢问,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
“好多了。”
余子青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前几天有力气了。
“其实我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你不用天天守着我。”
“殿下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我不守着你,我干什么去?”
郑鸢把空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烧已经完全退了。
“再说了,你这次病倒,有一半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失踪那几天你急得吃不下睡不着,也不会......”
“妻主。”
余子青打断了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别说这种话......你回来了就好......”
郑鸢看着他那双柔和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框。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远处传来,清脆而短促。
“妻主,”余子青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想搬家?”
郑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确实想过,家里多了秦默,本来就逼仄的小院一下子变得更挤了。
阿水住了一间,秦默住了一间,她和余子青住了一间,连个像样的堂屋都没有,吃饭都得挤在那张小桌子上。
而且八殿下这次给了她不少补偿,加上她这几个月的俸禄和柳照之前给的那些银票,在京城里换一处大些的宅子,应该是够的。
“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
余子青微微笑了一下。
“你这几天总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面墙,一会儿看看那棵树,还拿步子量过院子的尺寸。我就猜你是不是在琢磨搬家的事。”
郑鸢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
“你的事,我都观察得仔细。”
余子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郑鸢听着,心里却暖了一下。
她承认了。
“是想过。”
“家里现在人多了,确实有点挤。而且你现在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这院子临街,白天太吵了。我想找个安静一点的、大一点的地方,最好有个像样的院子,能让你晒晒太阳、养养花。”
余子青听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等你好全了,我们一起去看宅子。”
郑鸢说。
“你帮我挑,感觉你眼光比我好。”
余子青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郑鸢正在家里安心做她的“闲人”,柳照那边忽然来了人。
来的是柳照身边的人,站在院门口,正规规矩矩地跟开门的阿水说话。
阿水的脸色变了一下,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正好郑鸢从堂屋出来倒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时阿水对她说,“郑姐姐,这人说找你。”
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将人拉到外面,压低声音问。
“什么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