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下来,落在她的手臂上,手指在她袖子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暧昧的暗示。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
郑鸢看着他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和他唇上那个被她咬出来的小口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她推开他的手,语气平淡。
“最近不行。”
柳照的目光深了一些,像是猜到了什么。
“是因为余子青病了吗?”
郑鸢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柳照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睫毛很长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头,嫣然一笑。
“那好吧。”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叹气。
“这段时间先放过你。”
他说这段时间,不是这次,也不是今天。
他在告诉她,他只是在等,不是放弃。
等余子青病好了,他就要索取承诺了。
郑鸢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准备离开。
“郑鸢。”
柳照在身后叫她。
她回过头。
柳照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温柔,有执念,还有一种她看了微微心颤的东西。
“路上小心。”
最后他说。
郑鸢一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茶坊外面的巷子里。
柳照坐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唇上那个被咬破的小口子,指尖触到那一点微微的刺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郑鸢出了茶楼,站在巷口,仰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她的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姜灵州死了?还是没死?
她说不清自己是希望他死了还是没死。
那个人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她应该恨他,应该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可听到“他死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微微震了一下。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抬步往家里走。
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那些才是她现在的生活,至于姜灵州是死是活,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加快了脚步,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院门虚掩着,阿水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传出来,滋啦滋啦的,混着葱花的香气。
她推开门,看见余子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拿着笔,像是在画什么。
“你怎么下床了?”
郑鸢皱眉,走过去。
余子青抬起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虚弱,但很温暖。
“我想了想我们新宅子要什么样子的,先画个图给你看看。”
郑鸢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圈圈框框的,标注着堂屋,卧房,厨房,花园,角落里还画了一棵大树,树下面写了两个字——槐树。
她会心一笑,说。
“画得真丑。”
余子青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把笔递给她。
“那你来画。”
郑鸢接过笔,在纸上添了几笔。
她画了一排篱笆,篱笆旁边画了一丛花,花的旁边写了一个字——你。
余子青看着那个字,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温柔很美,郑鸢看得怔住了。
随后她在余子青身边坐下来,把那张丑丑的图纸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就照这个建。”
她说。
“建好了,我们就在那棵槐树下面摆张石桌,夏天乘凉,冬天晒太阳。”
余子青“嗯”了一声,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水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悄悄地退回了厨房,把门掩上了。
他靠着厨房的门板,仰头看着头顶那根歪歪斜斜的房梁,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余哥哥现在相当于他的恩人。
他将他从醉风馆赎了出来,从此他成了自由人,再也不用回到以前那担惊受怕的生活。
至于文公子......余哥哥说能保护他不受文公子的报复,他虽然有些怀疑,但他还是决定相信余哥哥。
毕竟余哥哥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可他知道他并不是那么简单。
阿水扭头看向窗外的蓝天,不禁期望如果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平静就好了。
......
郑鸢最后看中的宅子在城东,离八王府不到两条街,步行只需一盏茶的功夫。
地段好,环境也清幽,门前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两边种着槐树,夏天的时候树冠连成一片,把整条巷子都罩在绿荫里。
巷口有一口老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发亮,每天清晨都有附近的住户来打水,扁担吱呀吱呀地响,水桶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
宅子本身是三进的院落,虽然不大,但布局合理。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丛青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过了天井是正堂,正堂后面是内院,内院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采光都好,窗户朝南,冬天阳光能照进半个屋子。
后院还有一个花园,虽然荒废了一段时间,但底子在,稍微收拾收拾就能重新种上花草。
郑鸢第一次来看宅子的时候就相中了。
价格也合适,原主是个急着回老家的京官,要价不算高,郑鸢连价都没还,当场就定了下来。
买了宅子后,郑鸢就等余子青病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搬家。
过了大概五六天,余子青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于是郑鸢定下搬家的时间。
幸运的是,搬家那天天气晴好,太阳暖洋洋的,不冷不热。
郑鸢雇了两辆牛车,一辆拉人和零碎物件,一辆拉那些不值钱的家具,东西不多,一趟就拉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