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花园里种了几株月季,又托人买了一盆兰花,摆在正堂的条案上,整个屋子顿时多了几分生气。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晚上,郑鸢躺在被窝里,余子青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明天就要回王府当差了。”
余子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舍。
“嗯。”
郑鸢握着他的手。
余子青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郑鸢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后颈上,温热的,均匀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闭上眼睛,在这个温暖的、安稳的怀抱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郑鸢换好衣裳,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眉目精致,脊背挺直,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余子青站在她身后,帮她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腰带,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
他说。
郑鸢转过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出了门,沿着巷子往王府方向走。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和早点摊上炸油条的油烟味。
她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府的大门已经开了,当值的侍卫看见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回了礼,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径直往八殿下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八殿下已经在了。
她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卷宗,手里捏着一支笔,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郑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郑鸢行了个礼,“多谢殿下给属下放假。”
八殿下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郑鸢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你不在的这几天,朝堂上出了不少事。”
八殿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女姐姐那边动作频频,陛下最近对我的态度你也知道,越是看重,越是危险。”
郑鸢点了点头。
她虽然在休假,但该打听的消息一点都没落下。
陛下最近对八殿下的赏识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朝会上夸她办案得力,赏赐了一批又一批的珍宝,前天还特意召她入宫陪宴,席间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当着太女的面。
这些事传出去,谁都知道陛下心里更偏向谁。
太女在储位上坐了二十年,眼看着她越来越得圣心,怎么可能坐得住?
“所以,”八殿下的声音低了下来,“最近要小心一点,不要留把柄给别人。”
郑鸢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殿下的意思。
她现在不是普通的花匠了,她是八殿下身边的人,知道殿下不少事。
如果太女那边的人想对付殿下,从她下手是最方便的。
她出身低,根基浅,随便捏造个罪名就能把她抓进去,然后顺藤摸瓜,牵扯到殿下。
“属下明白。”郑鸢的声音沉稳,“属下会小心的。”
八殿下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
“行了,去忙吧。”
郑鸢退出书房,站在廊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好。
可她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涌上来。
她现在是八殿下船上的人。
船在,她在,船翻,她也会跟着沉下去。
这个选择她早就做了,不后悔。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进王府,没有攀上八殿下,现在会不会更轻松一些?
不会的。
她在心里回答自己。
如果没有进王府,她现在还在柳照和姜灵州的阴影下挣扎,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现在至少,她有了选择的权力,虽然这权力是借来的,是暂时的,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抬步往前院走去。
在王府忙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西斜,郑鸢才从里面出来。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的槐花被风吹落了几瓣,飘在她的肩头,她伸手拂去,脚步不停。
快走到巷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郑鸢!你给我站住!”
郑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朝她快步走过来。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衣袂被风吹得翻飞。
是文若竹。
见是他,郑鸢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你?”
文若竹走到她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里满是不满和委屈。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在控诉什么。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郑鸢愣了一下。
“你找我?”
“对啊!”
文若竹瞪着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我听说你失踪了,一直在派人找你,我托了好几个人,花了不少银子,就差没亲自去深山里翻了。结果你呢?安全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连个信都不派人送!”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郑鸢被他这一通话说得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跟你说什么?我俩又不熟。”
文若竹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郑鸢那张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熟,她说他们不熟。
他找了她那么久,担心了她那么久,结果她一句不熟就把他打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