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眶更红了,不是委屈,是气的,是恨的。
“不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抖。
“郑鸢,你说我们不熟?”
郑鸢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文若竹为什么这么激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她有没有给他报平安。
他们之间确实不熟,见过几次面,而且还有过节。
她不明白他这副受伤的表情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放平了一些,但依然疏离。
“文公子,谢谢你派人找我,我很感激,但我们之间确实谈不上熟,而且你之前不是很恨我吗?”
文若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片被风吹落的槐花瓣,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郑鸢脚边。
“你这个人……”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自嘲。
“真的是……没心没肺。”
郑鸢没有说话。
文若竹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他咬着牙没让它们落下来。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算了……”
“不熟就不熟吧。反正你从来也没把我当回事。”
他偏过脸,声音闷闷的。
“以后小心点,别再莫名其妙失踪了。”
......
和郑鸢分开后,文若竹又怨又气地往回走。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跟在身后的问云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
衣袂被风吹得翻飞,腰带上的玉佩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替他发泄什么情绪。
他越想越气,手指攥着袖子,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太过分了。
他那么担心她,派人去找她,花了不少银子。
结果呢?
她一句“不熟”就把他打发了。
不熟?
一开始不是她主动招惹他的吗?
文若竹咬着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不是那种会为别人操心的人,从小到大,他操心的只有自己。
在沈家寄人篱下的日子教会了他一件事,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他从不指望别人对他好,也从不轻易对别人好。
可这一次,他破了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仅打过他,骂过他,坏过他的好事,还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他应该恨她,应该巴不得她倒霉。
可听到她失踪的消息时,他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活该”,而是“她千万别出事”。
他一定是疯了。
文若竹正气愤地想着,前方忽然多了一个人。
他走得太快,差点撞上去,猛地停下脚步,抬眸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沈芜。
她站在巷子中间,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通身的气派和从前一样。
可她的眉目间萦绕着一层明显的阴郁,像是积了很久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那里,随时会落下雨来。
她的眸子黑沉沉的,看着他的时候,不禁让人心里一紧。
文若竹迅速收起眼中的思绪,脸上浮起得体的笑容,语气自然而疏离。
“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沈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越过他的肩膀,往他身后那条巷子看了一眼,那是郑鸢消失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
“路过。”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下一句话就带了刺。
“对了,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你为何和她说话那么久?”
文若竹心里一阵不爽。
她这是在质问他?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
“只是一个熟人。”
“熟人?”
沈芜明显不信,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不会又是你在哪勾搭的女人吧?”
文若竹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他冷冷地看了沈芜一眼,声音也冷了下来。
“表妹,你现在已经娶了夫郎,应该多关注关注你的夫郎,听说前几天你一直在醉风馆厮混没有回家,姜玉轩带人直接找到醉风馆去,闹得场面很难看......”
沈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你提他干什么?”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就是个疯子。”
“可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夫郎。”
文若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看着沈芜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很解气。
沈芜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若竹趁她没有开口,微微欠了欠身。
“表妹,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没有等沈芜回答,转身就走。
好在沈芜没有拦他。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离开后沈芜看他背影的目光有多可怕。
这边远离了沈芜,文若竹顿时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沈芜。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关系了,或许最开始,他曾有过嫁给她的念头。
那时候他刚到沈家不久,举目无亲,寄人篱下,沈芜是沈家唯一一个对他还算和善的人。
她长得不差,家世也好,虽然性格有些阴郁,但对他还算温柔。
他想,如果一定要嫁人,嫁给她也不算太差。
可后来他渐渐看清了姨父的态度。
姨父看不上他,虽然表面上对他很好,但一涉及利益,姨父的真实面目就露了出来。
他文若竹虽然寄人篱下,但也不是没有骨气。
既然看不上他,那他就自己找。
京城里那么多世家贵女、青年才俊,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