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淡了心思,开始物色新的人选。
但沈芜反而对他念念不忘,甚至还把他身边的人阿清认作他,荒唐一夜。
想到阿清,文若竹的心冷了下来。
阿清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那时候阿清饿晕在路边,他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让他做了自己的小侍。
他对阿清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至少给了他一碗饭吃,一个地方住。
可阿清是怎么报答他的?
背着他勾搭沈芜,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在他身边装乖卖巧。
文若竹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
他不恨阿清,也不怨阿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阿清选了沈芜,那是他的命。
他放了他,成全他,从此两清。
现在阿清已经成了沈芜的人,膝下还有个孩子,虽然是个男孩,但好歹也算站住了脚跟。
不过,姜玉轩进门之后,阿清的日子就有些不好过了。
姜玉轩那个人,骄纵任性,眼里容不得沙子,怎么可能容得下阿清和他的孩子?
听说姜玉轩三天两头找阿清的麻烦,不是摔东西就是骂人,有一次还把阿清推下了台阶。
文若竹垂下眼睫,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阿清过得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早就不是他的人了。
他加快了脚步,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
又过了几天。
郑宅,余子青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眯着眼睛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阿水在旁边晾衣裳,把洗好的被单抖开,搭在竹竿上,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气氛很安宁放松。
可余子青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是太安静了。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问题出在哪里,是隔壁。
隔壁那户人家一直空着,没有人住,所以没有声音。
可前几天,他注意到隔壁有人在搬东西,进进出出的,像是新搬来了住户。
后来他听说隔壁搬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不过他很少露面,只在刚搬进来那天露了一面,但只有一个侧影,平常办事都是府里的下人,因此这附近的人家都没见过隔壁主人的样貌。
余子青想了想,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侧耳听了一下。
隔壁确实有人,有脚步声,有说话声。
他想了想,决定去隔壁打个招呼。
毕竟是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他走出院门,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梳着侍从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警惕地问。
“你找谁?”
余子青笑了笑,态度温和。
“我是隔壁新搬来的住户,姓余。听说你们也刚搬来,想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邻居。”
侍从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指示。
过了一会儿,门开大了一些,侍从侧身让他进去。
“公子请您进去坐。”
余子青跟着侍从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种着一丛兰花,叶子翠绿,像是刚浇过水。
正堂的门虚掩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侍从领着他走到正堂门口,朝里面禀报了一声。
“公子,隔壁的余公子来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带着几分沙哑的男声。
“请进。”
余子青推门进去。
正堂里光线有些暗,窗户上糊着深色的窗纸,把外面的阳光挡住了大半。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他的脸更加苍白。
“余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请坐。”
余子青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还不到二十的样子,但气质沉稳,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
他的眉眼很好看,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
他的嘴唇颜色很淡,几乎和脸色融为一体,看起来有些病态。
看到余子青,他的目光瞬间定住。
余子青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好在对面很快收回目光。
“打扰了......”
余子青笑道。
“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叫余子青,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应。”
那男子微微颔首,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过。
“多谢余公子。我姓……兰,单名一个灵字。”
余子青心里微微一动。
兰灵。
这个名字挺别致的。
他压下心中波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
“兰公子是一个人住?”
兰灵垂了垂眼,声音淡淡的。
“是,妻主去世了,我一个人住。”
原来是鳏夫。
余子青在心里默默记下。
之后两人又聊了半晌,余子青算是对兰灵有些了解了。
他是鳏夫,膝下没有孩子,但他的妻主去世前给他留下了一笔财产,所以他能在这条巷子里置办宅子。
搬到这里,是为了养病。
“兰公子喜欢清净?”
余子青又问。
兰灵点头。
“是。我不太喜欢热闹,所以平时不怎么出门。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余公子见谅。”
“不会不会,”
余子青连忙摆手。
“我也就是过来打个招呼,没有别的意思。兰公子喜欢清静,那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
他站起来,准备告辞。
兰灵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余子青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兰灵站在门内,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只手露在阳光下面。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
郑鸢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八殿下下午进宫去了,不用她跟着,她就提前下了差。
她沿着巷子往家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余子青正站在隔壁的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在跟里面的人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郑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在跟一个关系不错的人聊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