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别问了，快去叫人。”
于是有人转身跑了，身影渐渐远去。
......
偏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郑鸢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跪得规规矩矩。
五皇子坐在主位上，姿态闲适，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他身旁站着几个方才撞见“现场”的年轻公子，有的还在窃窃私语，有的垂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有的偷偷打量着郑鸢，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八殿下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到她来了，五皇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八妹，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都要替你着急了。”
八殿下的目光从郑鸢身上收回来，看向五皇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皇兄说笑了，我的人怎么了？”
“还是让你的人自己说吧。”
五皇子朝郑鸢努了努嘴。
八殿下的目光又落回郑鸢身上，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还有几分郑鸢看得懂的、让她心里一暖的东西......是信任。
八殿下在给她机会，让她自己说清楚。
郑鸢抬起头，对上八殿下的目光，声音稳稳的，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我是清白的。”
八殿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我本来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想去前院找殿下。”
郑鸢的声音不紧不慢。
“走到那条小路的时候，文公子忽然从旁边的岔路上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直直地撞到我身上。他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浑身发烫，意识不清，明显是被人下了药......那时他抱住我不放，我想推开他，还没来得及，这几位公子就过来了。”
她说完了，低着头，等着八殿下的回应。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五皇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郑鸢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八殿下。
“那位文公子呢？”
八殿下问。
“在隔壁……”
五皇子放下茶杯说道。
“大夫正在为他解毒，那种药……你也知道的，得等药效过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郑鸢一眼。
“他被人下了那种药，若郑姑娘说的是真的，恐怕还救了文公子一命。”
八殿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又问了那几位年轻公子几句话。
他们当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有没有看到郑鸢对文若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几个公子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他们只看到郑鸢和文若竹抱在一起，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既然无法定郑鸢的罪……”
八殿下声音淡淡道。
“那她可以起来了吗？”
五皇子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
“当然可以。八妹的人，我还能为难不成？”
郑鸢看了八殿下一眼，见殿下微微点了下头，便站了起来，走到八殿下身后站好。
她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但她没有揉，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不到半刻钟，隔壁的房门开了。
大夫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五皇子行了个礼。
“殿下，那位公子已经醒了......药效基本退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休养几日便无大碍。”
五皇子点了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我去看看。”
他带着人去了隔壁。
偏厅里只剩下八殿下、郑鸢和那几个年轻公子。
那几个公子识趣地退到了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郑鸢这边飘一下。
郑鸢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文若竹醒了，他会怎么说？
他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他会说实话吗？
她不知道，现在她只能等。
过了大约一刻钟，五皇子从隔壁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一些，嘴角的笑意也不见了。
“来人，”他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去后院西边的客房，把沈芜带过来。”
沈芜。
郑鸢听到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跳。
沈芜……沈家的那位大小姐，文若竹的表妹，曾经和姜灵州有过婚约后来又退婚的那个沈芜。
是她给文若竹下的药？是她打了文若竹那一巴掌？
侍从领命去了。
偏厅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可沈芜还没来，沈家的人就先来了。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匆匆走进偏厅，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小心翼翼。
她先给五皇子行了个礼，又给八殿下行了礼，然后直起身来，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落在五皇子脸上。
“五殿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听说我家的表公子出了事，不知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惹了殿下不快？”
五皇子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
“他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反而是你家大小姐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闻言，中年妇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颤着嘴唇道。
“大......大小姐怎么了？”
......
沈芜来了。
她是从后院西边的客房被带过来的，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位沈家的大姑娘，平日里衣饰华贵、趾高气扬的世家贵女，此刻形容狼狈得很。
头发散了大半，发髻歪在一边，脸上有几道鲜红的抓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谁用指甲狠狠挠过的。
额头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包，青紫泛红，看着就疼。
她的衣裳也皱巴巴的，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像是刚跟人打过一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