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照常去王府当差,两点一线,偶尔出个外勤,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两天后的下午,八殿下在书房里处理公文,郑鸢在旁边整理卷宗。
八殿下忽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郑鸢,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
“殿下,您说。”
郑鸢抬起头。
“沈家那边,”八殿下的声音不紧不慢,“有意和你联姻。”
郑鸢愣了一下,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对象是文若竹。”
八殿下像是没看见她的震惊,继续说了下去。
“沈家的意思,让你的夫郎贬为侧室,把文若竹娶过来做正夫。”
郑鸢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行。”
八殿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郑鸢,像是在等她自己解释。
郑鸢深吸一口气,把卷宗放回桌上,声音稳了下来。
“殿下。”
“我已经有夫郎了。余子青是我的正夫,这一点不会变。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贬低他的位置。”
八殿下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但她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道。
“沈家说了,如果你答应娶文若竹,他们会给你一些助力。你不是一直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吗?沈家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大家族,但在京城也颇有分量。有他们的助力,你之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郑鸢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殿下,我不要沈家的助力。”
八殿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真的不要?你要知道,沈家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世家,但他们在朝中的人脉、在京城的关系,都是你需要的。你一个人在这京城里打拼,没有人脉,没有根基,光靠我,你能走多远?”
郑鸢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八殿下说的是实话。
她在这京城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族,没有靠山,没有人脉。
她唯一的倚仗就是殿下,可殿下又不可能什么都帮她?
万一哪天殿下帮不了她怎么办?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殿下,我不需要。”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不需要靠娶谁来换什么助力。更何况,文若竹他……他也不应该被当成一件交易品。”
她语气坚定道。
八殿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答案。”
八殿下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我就回绝沈家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郑鸢松了口气,行了个礼,继续整理卷宗。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翻动,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可心里却还在想着八殿下刚才的话。
沈家为什么会盯上她?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王府随侍,出身低微,没有家世,没有根基。
沈家那样的人家,怎么会想把文若竹嫁给她?
算了,反正已经拒绝了,这件事就跟她没关系了。
三天后。
郑鸢今天下差比平时早了一些,八殿下又进宫去了,不用她跟着,她便提前回了家。
夕阳把巷子染成一片橘红色,槐花的香气在晚风中弥漫,偶尔有一两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从巷口的拐角处冲了出来,直直地拦在她面前。
郑鸢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她定睛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竟然是文若竹!
他站在那里,像是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似的。
头发微乱,好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衣裳皱巴巴的,衣摆上到处都是泥点子,还有一些暗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同时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
看着这样的文若竹,郑鸢的眉头皱了起来,问。
“你怎么在这里?”
文若竹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妩媚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随时会落下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定定看着她,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近。
“我……终于找到你了。”
文若竹低喃着,怔怔看着她说。
闻言,郑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找我干什么?还有,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文若竹依旧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忽而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一下抓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而此刻,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的,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下去,落在她的衣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郑鸢……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一面哭,一面说。
“你快救救我……如果连你都不救我,那我完全没有活路了……”
郑鸢看着这样脆弱的他,目光不禁一顿。
随后她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没有人,暮色渐浓,远处只有一两声犬吠和谁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拉住了文若竹的手腕,把他拉到巷子旁边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角落里堆着几筐烂菜叶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但这里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
郑鸢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看着他。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文若竹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力量,然后慢慢地,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的遭遇说了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