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鸢跑回家的时候，余子青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探出头一看，正好看见郑鸢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脸都跑红了，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妻主？”余子青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疑惑地看着她，“跑这么急干嘛？”
郑鸢摆了摆手，没有解释，而是直接问。
“子青，你的帷帽在哪里？我要用。”
余子青愣了一下，“你要我的帷帽干什么？”
“你别多问，”郑鸢的语气有些急，“快帮我拿过来，我有急事。”
余子青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不会在问他话的时候不耐烦。
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急到连解释一句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他没有再问，而是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帷帽，递给她。
郑鸢接过帷帽，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余子青。
余子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手的布巾，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郑鸢和他相处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他眼底那一丝不太明显的失落？
她走过去，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别多想，”她的声音放柔了，“是八殿下那边的事，急用，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了，不用等我。”
余子青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郑鸢松开手，转身跑了。
余子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块布巾，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嘴角的笑慢慢地消失了。
尽管妻主解释了，但他心里还是在意。
她说是八殿下那边的事，可八殿下那边的事，为什么要用到帷帽？
她拿走帷帽，是要给什么人戴吗？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几只嗡嗡叫的苍蝇，赶不走，也抓不住。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转身回了厨房。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拿起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觉得有些淡，又加了一小撮盐。
灶台上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郑鸢跑回那条巷子的时候，文若竹还蹲在角落里。
他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手臂里，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猫。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郑鸢的身影从巷口跑进来，那双红肿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站起来，腿蹲得有些麻，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但还是踉跄着朝郑鸢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的颤抖。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郑鸢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说了很快的。”她的声音有些无奈，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说，“松开吧，我给你戴帷帽。”
文若竹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郑鸢把帷帽戴在他头上，白色的轻纱垂下来，遮住了他那张红肿的，狼狈的脸。
轻纱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遮住了他的表情。
“走吧。”
郑鸢说，转身就走。
文若竹跟在她身后，步子还有些不稳，但没有再拉她的衣袖。
他只是紧紧地跟着她，一步都不落。
八王府的门房看见郑鸢带着一个戴着帷帽的人进来，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问。
郑鸢是殿下身边的红人，带个人进来不算什么大事。
郑鸢没有耽搁，径直带着文若竹去了书房，她让文若竹在外面等着，自己先进去通报。
书房里，八殿下正准备去正君房里吃晚饭。
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也放下来了，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听见郑鸢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梳子，微微皱了皱眉。
“郑鸢？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郑鸢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行了个礼，神色郑重。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八殿下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认识郑鸢这么久，很少见她这副表情。
“什么事？”
她不由好奇问。
“殿下稍等。”郑鸢转身走到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进来吧。”
文若竹低着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依旧戴着帷帽，白色的轻纱遮住了他的脸，但他进来时轻纱被风掀起，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的面容。
“文公子？”八殿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来了？”
文若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苍白红肿又狼狈不堪的脸。
他的眼睛还红着，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像是刚从牢房里出来。
八殿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郑鸢，等着她解释。
郑鸢深吸一口气，将文若竹告诉她的那个消息，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殿下，文公子无意中偷听到太女殿下在私下造兵器。”她说，“而且消息是从英国公那里传出来的。”
话落，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郑鸢看着八殿下的脸，看着她的表情从平静到震惊，从震惊到凝重，再从凝重变得复杂。
八殿下没有立刻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压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但在场两人都听到了。
“若你说的是真的，太女姐姐也太令人寒心了......”
八殿下说。
......
“这消息，属实吗？”
八殿下又问。
文若竹有些紧张，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但还是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绝对属实，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但眼神是坚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