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捏着一本账册,原本正在核对名下铺子这个月的进出。
牵丝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柳照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
“什么事?说。”
牵丝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
“公子,外面都在传……郑姑娘要纳侧室了。”
柳照翻账册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牵丝,目光像是要把人钉在墙上。
“你说什么?”
牵丝被他那眼神吓得一颤,声音都矮了几分。
“郑姑娘要纳侧室了,纳的是沈家的表公子,听说已经定了日期,过些日子就要过门。”
柳照缓缓放下账册站起来,走到牵丝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手指收得很紧,紧到牵丝疼得龇了一下牙,却不敢吭声。
“你确定?”柳照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这是真的?”
牵丝被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吓得后背发凉,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公子,奴婢亲耳听到街上有人在讨论,好几拨人都在说这事......奴婢还不放心,又去打听了一圈,茶楼酒肆里都传遍了。”
柳照松开手,退了两步,靠在书案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乱飞,什么都想不清楚。
沈家的表公子,好像姓文......但听说这人风评不太好。
郑鸢怎么就要纳他了?他们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的?
牵丝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京城里的人其实都在议论这件事,大家都说这事太突然了。”
“这位文公子虽然母父双亡,寄居在沈家,但他好歹也是官家出身,怎么也不至于给郑姑娘做侧室,就算郑姑娘得了八殿下赏识,出身也太低了,正夫都算委屈了他,何况是侧室......”
柳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听着牵丝的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沈家不会无缘无故把文若竹嫁给郑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牵丝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也有人打听到,主要还是这位文公子自身有问题。说他似乎与人有染,坏了名节,沈家为了不影响自家嫡出的公子,这才草草将他嫁了。”
“与人有染?”柳照的声音冷了下来,“与谁?”
牵丝摇了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有的说是郑姑娘,有的说是沈家大姑娘。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说是这位文公子自身有问题,不然不会这么急着下嫁。”
柳照没有再问了。
他靠在书案边,手指紧紧攥着桌沿。
他心里很难受,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的胸腔撑爆。
文若竹......他听说过,一个靠着脸在京城的圈子里周旋的男人,精于算计,工于心计,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他以为这样的人跟郑鸢八竿子打不着,从未放在心上,可转眼间,她就要娶他了。
侧室。
他柳照想求一个名分都求不到,那个文若竹凭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得问清楚。
他要亲口听郑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鸢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还在王府,这个时辰,应该快下差了。”
柳照没有犹豫,转身就往外走。
黄昏时分,郑鸢从八王府出来。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槐花的香气在晚风中弥漫,偶尔有一两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地上。
她走得不快,神情颇为放松。
今天在王府忙了一整天,八殿下那边查太女的事似乎已经有了些眉目,她帮着整理了不少卷宗,眼睛都看花了。
她现在只想回家,吃一口子青做的饭,然后倒头睡觉。
至于什么文若竹,沈家的事都要往后放一放。
可她才走过一条街,一个人影就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闪了出来,拦在她面前。
郑鸢的脚步顿了一下,定睛一看,心里叹了口气。
是牵丝。
他站在她面前,垂着头,语气恭恭敬敬的,但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郑姑娘,我家公子请您过去。”
郑鸢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你不去我交不了差”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知道柳照迟早会找她,从她答应纳文若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说什么,跟着牵丝走了。
还是那座私宅,藏在城南乐渠坊的巷子深处,闹中取静。
郑鸢来过好几次了,对这里的路已经很熟悉。
宅子还是那个宅子,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几丛青竹,墙角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可今天,宅子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往常来的时候,院子里会有小侍轻手轻脚地走动,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檐下传来,安静而闲适。
可今天,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吹不进来。
牵丝领着她走到正堂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柳照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他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袍,头发用玉冠束着,从背后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像一幅画。
可郑鸢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着窗框,攥得很紧,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她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门口,等着。
柳照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一向温润的、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烧着了两团火,亮得灼人,又冷得瘆人。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文若竹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要娶他为侧室了?”
郑鸢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面色平静,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
“沈家想巴结八殿下,原本想把文若竹嫁给殿下,殿下不愿意,就赐给了我。”
“所以你就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