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竹穿着淡青色衣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走了进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优雅,一看就是世家公子出身,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渐渐他走到余子青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侧室之礼,双手叠在身前,微微弯腰,头低下去,姿态恭顺而谦卑。
“若竹来给哥哥请安。”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像春天的风。
余子青看着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个男人,之前派人来挑拨他和妻主的关系。
如今他站在他面前,行着侧室之礼,叫他“哥哥”,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猫。
这可真是讽刺。
不过他知道,这只猫的爪子在肉垫底下藏着,随时会伸出来。
他想起兰灵说的那句话。
“该立起来的威严,要立起来......”
余子青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络,也不显得冷淡,是一个正夫对侧室应有的,得体的态度。
“起来吧。”
“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文若竹直起身,目光在余子青脸上停了一瞬。
“是,哥哥。”
他垂下眼睫,姿态更加恭顺。
“若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哥哥多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
余子青的声音不紧不慢。
“妻主把家交给我管,我就得管好,你刚来,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缺什么,也可以跟我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正夫的身份和管家的权力,又给了文若竹应有的体面。
文若竹听着,面上微笑不变。
“多谢哥哥。”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文若竹告退的时候,余子青让人送了一碗厨房刚熬好的红枣粥过去,说是“给他暖暖胃”。
文若竹道了谢,转身走了。
......
郑鸢推开院门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院子里很安静,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铺在青石板地上。
她本以为这个时辰家里应该各忙各的。
可当她走过照壁,往余子青的屋子看了一眼,脚步顿时顿住了。
只见房间的门大敞着,里面的灯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从门里涌出来。
让她意外的是,屋里有四个人。
这个家的所有人除了郑鸢几乎都聚在余子青的屋子里。
余子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一方帕子,低眉敛目,手指翻飞,一针一线都稳稳当当。
文若竹坐在他旁边,挨得很近,手里也拿着针线,似乎也在绣什么东西,一边绣一边侧着头跟余子青说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余子青偶尔回一句,声音不大,但文若竹听了就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娇媚动人。
阿水坐在旁边,面前摆着几个线筐,正把不同颜色的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偶尔抬头看一眼说话的两个人,又低下头继续忙活,嘴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秦默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像是在听他们说话,又像是什么都没听。
他身旁的小几上放着几张宣纸,墨迹未干,上面不知道画着什么。
郑鸢站在照壁后面,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四个人,现在坐在一间屋子里各做各的事,偶尔说几句话,笑几声,气氛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她以为这个家至少要磨合好一阵子才能安宁,没想到第二天就成这样了?
她愣神的功夫,不知是谁先发现了她。
总之,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开始,屋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余子青放下针线,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
文若竹也抬起头,针停在半空中,看见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更真切了。
阿水和秦默也同时看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
那一刻,郑鸢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盘丝洞的唐僧。
四个男人,四双眼睛,或平静或热切,全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令她感到有点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裹住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可显然,除了她,没有一个人觉得不自在。
余子青第一个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绣帕,一脸笑容地迎上来。
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衣领,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妻主,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是不是又忙了?吃过东西了吗?厨房里还煨着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郑鸢被他这一连串的嘘寒问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嘛,夫妻之间这样说话再正常不过了,可她的余光一扫,却发现另外三个人虽然没有一个在看这边,可没有一个不在听。
郑鸢的耳根微微发热。
她轻轻拉了拉余子青的袖子,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道。
“好了好了,别说了,都听着呢......”
余子青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退开一步,给她让出位置。
郑鸢走进屋子,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们今天都干什么了?”
余子青在她旁边坐下,笑着说。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弟弟们一起说了说话,做了些绣活,下午太阳好的时候去花园赏了会儿花。”
他说着,看了一眼文若竹。
“若竹弟弟的绣工真好,比我强多了,他还教我几种新针法,你看......”
“这个角的花纹,就是他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