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方才绣的那方帕子,递到郑鸢面前。
郑鸢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绣着一簇兰草,针脚细密,线条流畅,比她以前见过的余子青的绣活确实精致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把帕子还给余子青,又看向文若竹,语气客气了些。
“若竹,你住得还习惯吗?吃得惯吗?有什么缺的就跟子青说,别客气。”
文若竹笑着看她,那笑容很得体。
“习惯的,余哥哥对我很好,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什么都不缺,郑……妻主放心。”
他在“妻主”两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称呼,声音轻了几分,脸颊也微微泛了一层薄红。
余子青在旁边听了,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妻主,你这是在问客人吧?又是‘住得习惯吗’,又是‘吃得惯吗’,若竹弟弟又不是来住店的。”
郑鸢一愣,随即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都是一家人,不问了,不问了。”
文若竹抿着嘴笑,垂下了眼睫,耳根那抹红还没退下去,衬得他的脸更加白净好看。
正说着,厨房那边来人请示要不要摆饭。
余子青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正要吩咐下去,文若竹却站了起来,微微欠身道。
“哥哥,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他说着,转身要走,身后的问云也连忙跟上。
余子青叫住了他。
“回哪儿去?都是一家人,就在这里吃吧。”
文若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犹豫。
余子青已经转向阿水和秦默,语气随意而自然。
“阿水,你也别走了,秦默也是,都在这里吃。人多热闹些,免得分开吃冷冷清清的。”
郑鸢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是啊,别回去了,就一起吃饭。我们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不用拘束。”
有郑鸢发话,文若竹便不再推辞,应了一声,又走回来,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饭菜很快摆上来了。
余子青张罗着布菜,让下人把几道菜的位置调了调。
郑鸢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到她面前,文若竹爱吃的清蒸鲈鱼放到他面前,阿水爱吃的桂花糯米藕放到他那边,秦默面前则放了一碟素炒莴笋和一碗清淡的蛋花汤。
郑鸢注意到这些细节,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子青做事向来这样妥帖,不声不响的,该想到的都会想到。
所有人都落座了。
主位自然由郑鸢坐。
她坐在上首,余子青坐在她右手边,文若竹坐在她左手边,阿水和秦默依次往下排。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热气腾腾的,菜的香味和米饭的清香混在一起,在暖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让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可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郑鸢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余光一扫,发现其他四个人都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或者桌沿边,没有一个人伸手去碰面前的碗筷。
郑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在等她先动筷子。
这种一家之主的既视感太强烈了。
她以前和余子青阿水三个人吃饭,从来不讲这些规矩,谁先动筷子都一样,有时候她回来得晚,余子青还会先吃,给她留一份在锅里。
可现在,家里多了人,多了规矩,那些以前不存在的,她从来不放在心上的东西,忽然就立了起来。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一个人的筷子上。
郑鸢忽然想起八殿下今天在书房里跟她说的话。
“家和万事兴,只有后院和谐,你才能专心做事。”
“你家里情况复杂......你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宠侧室压正夫,也不能只看重正夫而忽略侧室。沈家不能得罪,正夫的体面也不能丢。这事做好了,你后顾无忧,做不好,后院起火,你做什么都分心。”
她当时听着,觉得殿下说得有道理,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她觉得自己能处理好,只要她对所有人都公平,不偏不倚,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可现在,看着满桌子的人都在等她一个人动筷子,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微妙得多。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糖醋排骨,放在自己碗里。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人同时拿起了筷子。
余子青先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放在她碗里。
文若竹看了看,然后舀了一勺桂花糯米藕,轻轻放在她碗边。
阿水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碗沿上,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像做贼似的。
秦默没有给她夹菜,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素菜,偶尔抬眼看一下桌上的情况,又垂下眼。
郑鸢看着自己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忍不住笑了。
“你们这是要把我喂成猪?”
余子青也笑了,语气温柔。
“妻主在外面忙了一天,多吃点。”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睛望着她却是一样的意思。
见此,郑鸢只好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但不压抑。
偶尔有人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带着笑意。
郑鸢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本来担心文若竹进门会让这个家鸡飞狗跳,担心余子青会心里不舒服,也担心阿水和秦默会夹在中间难做人。
可现在看来,情况比她想象的好得多。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晚上,郑鸢去了余子青的房里。
她沐浴完出来的时候,余子青已经换好了寝衣,正坐在床边等她。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衬得他的眉眼格外温柔。
他看见她出来,往床里边让了让,拍了拍床沿,示意她过来坐下。
郑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余子青让她趴下来,说帮她按按肩。
她在王府坐了一整天,肩颈确实有些僵硬,便乖乖趴下来,把脸埋在枕头里,放松了身体。
余子青的手落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拇指沿着她的肩胛骨慢慢推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的手指有些凉,但按着按着就热了,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渗进皮肤里,舒服得郑鸢忍不住哼了一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