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郑鸢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辰,她不是应该在王府吗?
他特意挑了下午来,就是算准了这个时辰她不在家。
可她提前回来了,他的计划全乱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让他魂牵梦萦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妻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兰公子。”余子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你之前见过的,就住在咱们隔壁。”
郑鸢走进了正堂。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了兰灵身上。
“兰公子欢迎,之前我们见过一面,没来得及多说几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以后没事可以多来家里坐坐,别客气。”
她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客气的礼貌,
兰灵不敢看她,他的眼睛垂着,睫毛轻微颤了颤,对她的话,他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好在他戴了面纱,且出门前他在脸上做了一些修饰。
现在看来,这些准备没有白费。
郑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认出他。
兰灵的心放了下来,可同时又感到微微的失落。
郑鸢在这里待了一会儿,跟余子青说了几句话,便站起来说要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余光扫过兰灵时,她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兰公子慢慢坐”,便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郑鸢走后,兰灵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中衣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点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发现有人无意看到了这一幕。
文若竹的目光落在兰灵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好奇,可他说出的话,却让兰灵的心又提了起来。
“兰哥哥,”文若竹放下茶盏,歪着头看着他,“你好像有点怕妻主。”
兰灵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随即他连忙摇头,面纱被他摇得晃来晃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维持的平静。
“没有,我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
文若竹的眼眸微微一闪,像是猫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想要伸出爪子拨弄一下,又不确定那东西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咬它。
“为什么紧张?妻主又不是外人,你是余哥哥的朋友,就是咱们家的客人,客人见主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兰灵语塞了,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解释,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可对兰灵来说,那安静漫长得像一辈子。
“若竹弟弟……”
余子青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温和而得体,带着几分不赞同。
“兰哥哥是客人,你别逗他了,他性子本来就腼腆,你再说下去,他连茶都不敢喝了。”
他笑着给兰灵续了一杯茶,语气自然而随意。
“兰哥哥别理他,他就是嘴上没把门的,跟谁都这样。”
余子青替他解了围,兰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文若竹看了看余子青,又看了看兰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兰灵不敢再待了。
郑鸢虽然去了书房,但她随时可能再过来,他不能冒这个险。
于是他站起来,微微欠身道。
“余弟弟,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叨扰。”
余子青有些意外,站起来挽留了几句,见兰灵执意要走,便不再强留,送他到门口。
文若竹也站起来,跟在余子青身后,目送兰灵走出院门。
门关上了。
文若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余子青,嘴角带着笑,语气意味不明。
“余哥哥,你这个笔友,挺有意思的。”
余子青正在关门,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没什么。”文若竹笑了笑,转身往正堂走,“就是觉得……他好像有很多秘密……”
余子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文若竹已经走进了正堂,背影被橘黄色的灯光吞没了。
他站在原地,想着文若竹刚才的话,有些出神。
其实他也觉得兰哥哥似乎有什么秘密,但他毕竟是自己的朋友,他不好多问。
随后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算了,有秘密又怎么了,这世上谁没有秘密。
......
陛下的病好了。
这场病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太医院的人说是风寒入体,加上积劳成疾,所以才得了病。
好在陛下恢复了,重新坐回了那张龙椅,批阅奏折,召见大臣,一切如常。
唯一不同的是,东宫空了。
太女被废之后,储君之位悬而未决,朝中大臣们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谁不着急呢?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这是祖宗家法,也是社稷根本。
于是请立太女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一封接一封,摞起来比人还高。
这些折子里,十封有八封写着同一个名字——八殿下。
论圣心,陛下对八殿下的宠爱有目共睹,论能力,八殿下在大理寺的政绩摆在那里,经手的案子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论人望,八殿下在朝中口碑极好,不结党,不营私,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会顺理成章地立八殿下为太女。
可陛下没有。
她将那些请立太女的折子压了下来,不批,也不驳回,就那么放着。
有大臣在朝会上提了,她便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此事不急,容后再议”,然后把话题岔开。</p>